唐決與林淨羽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訝色。
一位智太天仙,距離大羅金仙僅一步之遙,屈尊降貴,輔佐一位位次更低的慧乙天仙,已是不易。
歸來遲了兩年,竟還要受鞭刑?
眼前龜丞相等人對金避水的敬畏絕非作假,可那遞到身前的打龍鞭,金光凜冽,實實在在,分毫沒有敷衍。
顯然,府中上下,皆是在不折不扣地貫徹府邸主人的意誌。
這西海龍王三太子,莫不是瘋了?
唐決想不通。
林淨羽也想不通。
唯獨張小襖,立在稍後處,望著那鞭,眸光卻漸漸亮了一瞬。
他說不清那亮從何來。
隻是覺得,此人定的規矩,好生奇怪……自己一鞭,別人一鞭。
明明是罰,卻像是把自己也圈了進去。
他沒想通其中關竅,但心底深處,不知怎的,忽而湧上一股下意識的欣賞之意。那欣賞來得莫名,壓都壓不住。
金避水垂眸,望著盤中那鞭。
金瞳平靜,不見波瀾。
顯然,他早有預料。
他伸出手,將打龍鞭從鐵盤中拈起。
往自己大腿上拍打了一記。
不輕,不重。
那一聲悶響,如重物墜入深潭,轉瞬便被寂靜吞沒。
打完,他將鞭隨手一扔,扔回鐵盤裡。
那姿態,竟有幾分像是家長哄完了小孩後,淡淡開口,「東家不在?」
龜丞相併不評判這一鞭輕重,隻在刑罰已行之後,對著金避水鄭重躬身行下一禮,貫徹主上的意誌。
禮畢,他臉上才恢復了恭敬,賠笑著回道,「主上前往隍城尚未歸來,算著時辰,也該快回府了。」
唐決聞言驚訝。
隍城?
一位天仙,去隍城做什麼?
龜丞相說罷,也不多解釋,往唐決三人看去,以林淨羽為首,一一彎腰示意,又捏著分寸,沒有開口去問不該問的東西,「請!請!裡邊請!」
金避水未曾開口介紹,唐決三人被方才那一鞭驚到,此刻也不好多問,互相對視一眼,便跟著龜丞相,踏進府邸。
隻留那托著鐵盤道童,托著打龍鞭站在府邸大門前,靜靜等候著,還沒完成的那一鞭。
大門之後,不似尋常府邸,倒像是將一截龍宮搬上了岸。
曲廊迴環,雕欄玉砌,欄下不見池水,卻有水霧瀰漫,氤氳如紗。霧中隱見珊瑚奇石,錯落而立,石上生著不知名的水藻,葉片舒展,瑩瑩泛光。
金避水走在最前,隨口問道,「我不在的這些年,府中都走了哪些人?」
龜丞相跟在他身側,微微欠身,邊走邊道,「軍師這些年不在,來了不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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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避水微微搖頭,打斷道,「隻說留下的。」
「馬靈官,蟹先鋒……還有幾位舊部,一直忠心守著府邸。」
不多時,眾人行至待客大廳。
龜丞相殷勤招呼,引著林淨羽坐上首之位,安排妥當後,便識趣地躬身退下,輕輕合上大廳房門,將空間留給了幾人。
林淨羽生性瀟灑不羈,坐得渾身不自在,「這裡的規矩,也未免太大了。」
金避水聞言,側過臉,語氣裡卻是難得的帶了幾分敬意,「東家規矩雖多,卻向來嚴於律己寬以待人。隻要不踏入他的隍城,你尊重他的規矩也罷,直言拒絕也罷,他絕不會強求。」
林淨羽越發不解,「他既是天仙,升為天庭乾邸正神,怎會還有個隍城?」
金避水苦笑。
那苦笑裡,藏著幾分無奈,幾分感慨。
「這就說來話長了。」他語氣複雜道,「歸根結底,還得從玉帝陛下說起。」
林淨羽一怔。
唐決也是一怔。
一個小小的隍城,竟能與玉皇大帝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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