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能如何?」桐梓質問道,聲音裡壓著怒意,「是帶著蘇家去死,還是謀劃出一條出路?」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幾分嘲諷:「至於為何瞞著你——就憑你這腦子、這性子,不出幾年便要被人生生毀去法體!屆時也不知對方是會『好心』留你一點靈台,還是讓你神形俱滅,隻剩一枚定星石,然後被華陽五家請去煉成靈器?別忘了,當年李家天人隕落後,你可是換來他凝結成的的『曜影流火』,煉成了你身上這件羽衣。我蘇家與華陽五家雖同屬靈明道統,可自清虛真君之時便就互相看不對眼了,這等事……誰又少做了?」
「桐梓前輩,今時不同往日了。」冕寧的聲音裡帶著悲鳴,「有些事必須變了。」
「哼,就算要變,也輪不到你來主持。」桐梓冷笑,「你還是先想想如何破開玄關吧。你本就不合天秩之道,又去從革殿走了一遭,如今還談什麼破境玄關?」
「哈哈哈……」冕寧卻忽然轉悲為笑,「前輩不知——我剛出從革殿,便見青華天的仙器『不革』籠罩在殿門之外,隨後被仙器帶去見了那位大人。大人以仙器之能替我撫平了從革之傷。如今隻要前輩肯予我那份『四時綱紀靈光』,我有信心十年內必破此玄關!」
「好,好,好!」桐梓聞言,怒極反笑,「一個個都當我蘇家是棋子,任人擺布不成?青冥前輩可還沒死呢!就不怕我蘇家持著幾件祖傳法寶,轉身投佛門或儒門而去?我倒要看看,太陰入佛入儒——丟的究竟是誰的臉麵!」
話音如錘,砸得冕寧一時語塞。
桐梓稍緩語氣,卻更顯銳利:「說你腦子不清醒,你還不服。本以為你去一趟從革殿會有長進,如今不提也罷!這不明擺著是那幾家拿我蘇家作筏,去試探素華天那位的心思麼?」
「此事不必再提。」
語畢,塑月巡天旗忽化作一道流光,自冕寧掌中脫出,瞬息間已高懸於桂樹梢頭,隨後消失不見。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輕鬆看 】
「至於這陣法,」桐梓聲音漸淡,「你解也罷,不解也罷,隨你。」
此後無論冕寧如何懇求,桂樹再不回應,此處隻餘一片沉寂。
此時本應高懸於天際的明月已不見蹤影,唯有一隻金蟾虛影在玉蟾山上空往復巡遊,灑下清冷輝光。
冕寧麵色鐵青,久久跪坐在桂樹前。
許久,他緩緩起身,朝桂樹和祠堂各躬身行了一禮,轉身前行兩步,又回頭望向那株沉默的古桂。
「桐梓前輩,我性子偏直,不善謀劃,但族規……確實該變了。」
他聲音低沉,「我不知自己這性子還能讓他們留我多久。可蘇家若隻靠您固守玉蟾山,終究是畫地為牢。」
「外地的坊市、駐點該如何?自元康先祖隕落後,您便不再踏出此山,各處生變之時,向來隻靠歷代天人持法寶奔波處置。可如今……在恆昭族叔壽盡之前,蘇家還有誰有機會能成就天人?」
言罷,他不再回頭,身影漸沒入夜色之中。
身後隻餘古桂枝葉在夜風下輕輕搖曳。
待冕寧身影徹底消失,樹身中才傳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這些……我又何嘗不知。隻是如今時機未到,賭不得啊。」
折桂峰東側,西五洞府內。
皎白光繭漸漸消散。
蘇樞鳴渾身不著一物,靜靜躺在地上。
片刻後,他睫毛微顫,緩緩睜開雙眼。
似乎察覺到什麼,他迅速起身,目光落向案幾上那疊素白羽衣——伸手取時才發現,那並非衣衫,而是一張輕軟如雲的毯子,隻是疊成衣狀。
怔了一瞬,他隨即恍然:如今已是武人境了。
心念微動,一縷法力緩緩渡入毯中。
素毯憑空浮起,如流雲般覆上他身軀,隨即光華流轉,不過呼吸之間,已化作一襲剪裁合度、質地輕盈的羽衣,妥帖覆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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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蘇樞鳴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感受著體內那截然不同的力量流轉。
武人境,道體已成。
最初自己所求,不過是想活得久些,多看些這世間不同的風景。而今,不論目標如何,終於是邁出了堅實的一步,畢竟在某些人眼中,武人境才能算上一個人。
他在蒲團上重新坐下,闔目靜心,細細體會著身體裡每一寸新生般的變化。
突破武人境後,靈識已生,便無須再借青銅神樹之力,將能內視已身。
靈識慢慢掃過體內,隻見昔日鮮紅的血液已化作素白,骨骼溫潤如白玉無瑕,血肉臟腑皆泛著淡淡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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