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男看著王聰眼角的淚水,臉上那副傳銷講師的滑稽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和。
“我幫你激活了一下,你快要丟失的情感。”
王聰抬頭看著他。
副本結束了。
可眼前這個人,竟然還沒有走。
這不符合規則,難道他是胡大爺那種,或者……根本就不是降臨派!
王聰疑惑道:“我丟失的情感?”
西裝男:“就是喜怒哀樂!”
這幾個字,像是一把鑰匙,猛地捅進王聰記憶的深處,然後用力一擰。
王聰的腦海裡猛地翻湧起無數畫麵。
那些事情他其實從來沒有忘記過,隻是在一次次的死亡和重啟中,那些記憶早就變成了一串串黑白的文字,不再帶有一丁點溫度。
可現在,原本乾癟的記憶突然重新變得鮮活起來,那份久違的心態變動再一次占領了他的胸腔。
……
王聰想起了很小的時候,家裡辦的那場喪事。
最開始大人們哭天搶地,他腦子裡想的還是院子外麵的泥巴和彈珠。
甚至還在幫忙的過程叫:媽媽,我找不到白布了。
那時候他根本不明白死亡到底意味著什麼,甚至覺得來家裡吃飯的親戚變多了,還挺熱鬨。
直到所有的儀程結束,親戚們全都散去,空蕩蕩的老屋裡隻剩下他和奶奶兩個人。
那天傍晚,奶奶坐在小板凳上,背對著王聰,一邊抹眼淚一邊給王聰講解什麼是死亡!
王聰餓了,習慣性地跑進裡屋去喊爸媽,卻隻看到牆上掛著的兩張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人笑得很溫和,卻再也不會伸手摸他的腦袋,也不會從兜裡掏出水果糖塞進他嘴裡了。
那一刻,他終於真正理解了爸媽已經死去這件事。
以後不管他在外麵受了多大的委屈,被誰欺負了,都沒人再給他撐腰了。
恍惚之間,王聰也想爸爸媽媽了!
失去至親的悲慟從心底湧上來,王聰已經很久很久沒有再感受過了。
……
下一秒,高興的情緒占據上風。
高中的化學課,昏昏欲睡的下午。
老師在黑板上寫下一行字,用教鞭敲了敲。
“苯氮加烷氮,等於什麼……”
老師在壓嘴角,同學們不解!
直到老師說出答案:
“烷基八氮!”
全班先是寂靜了一秒,然後爆發出哄堂大笑。
對於現在的王聰來說,那個笑話有點冷,也很無聊。
但在那個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的午後,全班同學一起沒心沒肺地大笑,那種純粹的,不摻雜任何利益和算計的快樂,是那麼的真實。
王聰也跟著樂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
然後是緊張。
那是他第一次跟女孩表白。
不是張然,是更早之前,一個紮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淺淺酒窩的女孩。
他準備了一整個星期,情書寫了改,改了又寫。
最後還是決定當麵說。
他把女孩約到操場的角落,心臟像是要從喉嚨裡蹦出來。
手心全是汗,開口的時候,聲音都在發抖。
“我……我喜歡你……”
那幾個字說出口,王聰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等待女孩回答的那十幾秒,比一個世紀還要漫長。
還有恐懼。
當他躺進冰冷的石棺裡,棺蓋合上的那一瞬間。
絕對的黑暗和死寂,將他完全吞噬。
還有百萬人犧牲的悲憫……
種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決堤的洪水,重新衝刷著他那顆因為無數次回檔而變得麻木、堅硬的心。
王聰感覺自己又變回了那個會哭會笑,會緊張會害怕的普通人。
王聰再看眼前的人,突然覺得他有點可怕!
“難道你真是我師兄!”
西裝男笑了笑。
“謹慎是對的。”
“不過,我得走了。”
“不留個名字嗎?”王聰急忙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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