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拘押室。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刻度,隻剩下頭頂那盞永不熄滅的慘白燈光,和空氣中瀰漫不散的消毒水、汗臭、以及絕望混合而成的渾濁氣味。
易中海被單獨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裡,隻有一張冰冷的鐵床和一個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搪瓷便桶。牆壁是粗糙的水泥,刷著暗綠色的牆裙,早已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更深的汙漬。沒有窗戶,隻有鐵門上一個小小的、焊著柵欄的觀察窗,偶爾有乾警巡邏時冷漠的臉一晃而過。
他被卸去了手銬,但無形的枷鎖卻勒得更緊,幾乎要將他殘存的理智和生命力一併絞碎。
王建國離開前那句「好好想想」,像魔咒一樣在他腦子裡盤旋不去。每一個字,都像一塊沉重的冰,砸進他早已冰封的心湖,激起更深的寒意和恐懼。
想?想什麼?
想如何繼續抵賴?想如何把一切推給瘋了的傻柱?
易中海枯坐在鐵床邊緣,雙手死死抓住床沿,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手背上青筋虯結。他低垂著頭,花白的頭髮淩亂地耷拉著,遮住了大半張臉,卻遮不住那劇烈顫抖的肩膀和從喉嚨深處發出的、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困獸般的嗬嗬聲。
裝傻充愣,是他本能的選擇,也是目前看似唯一的選擇。
承認?那意味著什麼?
承認指使傻柱用邪教遺留的毒藥陷害林燁——教唆殺人未遂(那藥性烈,誰知道會不會致命?)、使用違禁藥物、危害公共安全……
承認與聾老太太的深度關聯——那包藥就是鐵證!一個普通的八級鉗工,怎麼會有邪教頭目「仙師」的「珍藏」?到時候,就不是簡單的鄰裡糾紛,而是涉嫌參與邪教活動,甚至可能被挖出更多不為人知的勾當!那是要掉腦袋的!
承認與陳為民重傷案有關——故意傷害致人重傷,致使被害人昏迷數年,情節極其惡劣!數罪併罰……
光是想到這些可能的罪名和下場,易中海就感覺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陣陣發黑,胃裡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不能認!死也不能認!
隻要咬死了不知情,是傻柱誣陷,是瘋子胡言亂語,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畢竟,傻柱現在神誌不清,證詞效力有限。那包藥,隻要自己堅決否認來源,警方也很難直接證明就是自己的。陳為民……陳為民不是還沒醒嗎?
對!還有希望!不能自己先垮了!
易中海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射出一種近乎偏執的、垂死掙紮的光芒。他用力深呼吸,試圖平復狂跳的心臟和混亂的思緒。他開始在腦子裡反覆演練說辭,細化細節,模擬王建國可能問到的每一個問題,以及自己該如何應對才能滴水不漏。
他要扮演一個被瘋子鄰居誣陷、被無妄之災牽連、飽受冤屈卻依舊保持鎮定的老工人形象。他要利用自己幾十年在廠裡、在院裡積累的那點微薄的「好名聲」(雖然現在可能已經臭了),來博取一絲可能的同情或信任。
可是……真的能瞞過去嗎?
傻柱的藥效總會過去。萬一他清醒了,把一切都交代了呢?雖然可以繼續咬定傻柱是出於私怨報復,但警方會信嗎?王建國那銳利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
陳為民……那個名字像一根淬毒的刺,紮在他心臟最深處。萬一……萬一他真的醒了呢?哪怕隻是恢復一部分意識,能夠指認……
不!不可能!醫生都說希望渺茫!這麼多年了,要醒早醒了!
易中海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個最恐怖的念頭。但恐懼就像跗骨之蛆,越想擺脫,就纏繞得越緊。
還有林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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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始作俑者,那個一切災難的源頭!他現在在乾什麼?一定在得意地笑吧?笑他易中海機關算儘,卻落得如此下場!笑他像條喪家之犬,被關在這暗無天日的牢籠裡!
一股混合著滔天恨意和無力感的怒火,猛地衝上易中海的頭頂,讓他瞬間血氣上湧,眼前發花。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傳來尖銳的疼痛,才勉強壓下那股幾乎要讓他失控咆哮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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