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靠山屯的村民們就看了個稀奇。
往常都是縮著脖子、走路低著頭的蘇知青，今天竟然昂首挺胸地走在村道上。
更讓人移不開眼的是，她身上雖然還穿著舊棉襖，但那領口和袖口都細細地縫上了新的一層碎花布邊，脖子上圍著一條暫新的紅圍巾——那是趙野昨晚一定要讓她先圍上的，說是喜慶。
雖然隻是一點點點綴，但配上蘇清荷那本就白凈清秀的臉蛋，整個人就像是灰堆裡開出的一朵水仙花，透著股子城裡人的精緻勁兒。
而走在她旁邊的趙野，更是氣派。
一身洗得發白的軍大衣敞著懷，裡麵是蘇清荷連夜給他縫補乾淨的線衣，腳蹬一雙翻毛大頭鞋。
關鍵是他手裡提著的東西。
左手兩條還在甩尾巴的大草魚，右手一隻色彩斑斕的野山雞，胳膊底下還夾著半袋子白麵。
這一身行頭，別說是去知青點搬行李，就是去縣長家送禮都夠格了。
“這就是蘇知青？咋跟換了個人似的？”
“看來嫁給趙野沒受罪啊，這臉上都有血色了。”
“嘖嘖，那魚真肥，趙野這打獵的本事絕了。”
村民們的議論聲不再像前兩天那樣帶著鄙夷，取而代之的是羨慕和嫉妒。
蘇清荷聽著這些話，心裡有些恍惚。
就在兩天前，她走在這條路上，迎接她的隻有白眼和嘲諷。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邊的男人。趙野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大手伸過來，一把包住了她的手，大大方方地牽著走。
那粗糙掌心的熱度，順著手臂一直燙到了蘇清荷的心裡。
知青點就在村東頭，是一座以前的地主老宅改的。
剛走進院子，就看見幾個女知青正圍在井邊洗衣服，一個個凍得手像紅蘿蔔。
其中一個叫王艷的，以前最愛欺負蘇清荷，仗著自己和隊長有點親戚關係，什麼臟活累活都推給蘇清荷幹。
“喲，這不是我們的蘇大小姐嗎？”王艷眼尖，第一個看見了，“怎麼？在那破落戶家過不下去了，回來哭窮了？”
話音剛落，她就看見了趙野手裡提著的東西。
兩條大魚，一隻野雞，還有那露出一角的白麵口袋。
王艷的聲音戛然而止，喉嚨裡像是卡了根魚刺。
其他幾個知青也都轉過頭來，目光死死黏在那些東西上，拔都拔不下來。知青點夥食差，也就過年能見點葷腥，平常連油星都看不見。
趙野根本沒搭理她們，牽著蘇清荷徑直往女宿舍走。
“趙……趙野同誌來了啊。”
一個戴眼鏡的男知青也就是知青點的點長，尷尬地迎了出來，眼神不住地往那隻野雞上瞟，“這是……回門？”
按照村裡的規矩，新媳婦第三天回門。蘇清荷沒娘家，這知青點就算是娘家了。
“來搬清荷的東西。”
趙野把手裡的東西往台階上一放，像是一座肉山鎮住了場子。
“順便給大夥看看，清荷嫁給我，沒餓死，反而胖了。”
這話簡直就是當眾打那幾個女知青的臉。
蘇清荷進了屋，不一會兒就收拾了一個小包袱出來。她的東西少得可憐，隻有幾本書和兩件換洗衣服。
當她抱著包袱出來時，王艷酸溜溜地開口了：“蘇清荷，你這也太不夠意思了吧？咱們在一個鍋裡吃了幾年飯，你這一走，發達了，也不說接濟接濟姐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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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指著地上的魚和麵：“這些東西既然拿來了，是不是該留下給大夥改善改善夥食？畢竟咱們知青點以前也沒少照顧你。”
照顧？
是照顧她去挑大糞？還是照顧她大冬天去河裡破冰洗衣服？
蘇清荷氣得手都在抖，剛要開口反駁。
趙野卻先笑了。
“照顧？你是說讓清荷一個人幹三個人的活那種照顧？”
趙野彎腰，提起地上的魚和雞，重新夾起麵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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