衚衕裡很靜，隻有兩人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
越往裡走，路越窄，兩邊的破院牆高聳，擋住了外麵的喧囂。
蘇清荷有些緊張，手心裡全是汗。
這種地方，透著股子不正經的氣息。
“趙野，這是哪？不會是……”
“別說話，跟著我。”
趙野捏了捏她的手心，示意安心。
走到最深處的一個破木門前，趙野停下腳步。
他在門上有節奏地敲了幾下。
三長兩短。
過了一會兒，門闆上的小窗拉開一條縫，一雙警惕的眼睛往外看了看。
那雙眼睛在看到趙野的一瞬間，警惕立刻消散，換上了驚喜。
“趙爺？”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開門的是個瘦猴一樣的男人，穿著件也不知幾手的中山裝，正是這一片黑市的小頭目，劉三。
“哎喲，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劉三點頭哈腰地把兩人迎進院子，順手就把門栓插上了。
這態度，比剛才供銷社那個劉主任對王幹事還要親熱十倍。
原因無他。
前兩天趙野那一野豬的肉，大半都流到了劉三手裡。
這年頭，手裡有肉源，那就是爺。
更何況趙野那種徒手獵殺野豬的狠人，劉三是打心眼裡敬畏。
“帶媳婦來置辦點年貨。”
趙野也不廢話，掃視了一圈院子。
看似破敗的院子，角落裡的幾個大缸和箱子上卻蓋著油布，隱約透出點好東西的味道。
“要最好的。”趙野補充了一句，“別拿供銷社那種大路貨糊弄我。”
劉三看了一眼蘇清荷，那張清秀的臉雖然素凈，但氣質一看就不是村姑。
“明白！嫂子來了，那必須得拿壓箱底的寶貝！”
劉三搓著手，引著兩人進了裡屋。
屋裡光線昏暗，但炕上擺著的東西，卻讓蘇清荷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裡的東西，比供銷社全多了，甚至……更高級。
“趙爺，您上眼。”
劉三像獻寶一樣，從一個紅漆木箱子裡掏出幾個精緻的小盒子。
那是兩盒“雅霜”。
真正的上海家化廠出品，白瓷瓶子，綠鐵蓋，上麵印著摩登女郎的圖案。
這東西，一般隻供大城市的友誼商店，專供外賓和幹部的。
“這是從海那邊弄過來的，正宗貨。”
劉三嘿嘿笑著，“比那什麼‘友誼牌’強百倍，那玩意兒油大，糊臉。這雅霜，那是桂花香，潤得很。”
趙野打開蓋子聞了聞，一股清幽的香氣飄散出來。
確實比剛才林小芳拿的那個好聞多了。
“這兩瓶都要了。”趙野隨手遞給蘇清荷。
蘇清荷捧著那兩個沉甸甸的瓷瓶，感覺像是在做夢。
這東西，她在省城都不一定買得到。
“還有這個。”
劉三又扯過一匹布。
那布料泛著淡淡的光澤，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水一樣。
“的確良！”
蘇清荷忍不住驚呼出聲。
這是這個年代最時髦的布料，不用漿洗，不皺，穿在身上筆挺。
村裡誰要是有一件的確良襯衫，那走路都得橫著走。
“這是這一批裡成色最好的，天藍色的，最襯嫂子的膚色。”劉三極有眼力價地誇讚道。
“扯十尺。”趙野大手一揮。
“好嘞！”劉三麻利地量布、剪布。
緊接著，趙野的目光落在牆角放著的一雙皮鞋上。
那是一雙黑色的丁字扣小皮鞋，樣式簡單大方，雖然鞋跟處有一點點細微的劃痕，但在燈光下依然黑得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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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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