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野並沒有真的暈過去。
那隻是一種極度透支後的短暫眩暈，就像是一根崩到了極限的皮筋突然鬆了下來。
當蘇清荷帶著哭腔撲上來，那雙並不算有力的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時，趙野的意識就被那股子熟悉的皂角香氣給拉了回來。
他晃了晃腦袋，伸手在臉上抹了一把。
原本半乾的血痂被體溫一化，又變得粘稠腥膩，把那張稜角分明的臉塗抹得像是個從地獄爬出來的惡鬼。
“哭啥。”
趙野的聲音沙啞，像是喉嚨裡含著一把粗砂。他用沒受傷的右手在蘇清荷背上拍了拍，動作很輕，怕身上的血蹭髒了她那件乾淨的棉襖。
“這不是回來了麼。”
蘇清荷擡起頭，眼淚把臉沖成了個花貓。她看著趙野那個還在滴血的左臂，嘴唇哆嗦著，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隻是死死抓著他的衣角，指節發白。
趙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沾著血星子的白牙。
他沒再多話，彎腰，單手抓住那顆碩大狼頭的頸後皮毛。
“起。”
一聲低吼。
那具沉重如小牛犢子般的無頭狼屍，連同那顆猙獰的頭顱，被他硬生生拖了起來。
狼屍在雪地上劃出一道深深的溝壑，暗紅色的血跡像是一條蜿蜒的長蛇，觸目驚心。
趙野邁開腿，向著自家院門走去。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亂作一團的村民們，此刻像是被施了定身法。
他們看著那個渾身浴血、拖著巨獸屍體緩緩走來的男人，眼神裡的東西很複雜。
有恐懼，有敬畏，有貪婪，也有慶幸。
沒人敢說話。
就連那個平日裡最愛拿喬的民兵連長，此刻也隻是張大著嘴，喉嚨裡發出“荷荷”的風箱聲。
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路。
這並不是出於禮貌，而是出於一種動物避險的本能。
趙野身上的殺氣太重了。
那種剛宰了活物、身上還帶著熱乎血氣的煞氣，讓這些在地裡刨食的老實巴交的農民感到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寒意。
路過知青點那幫人跟前時，趙野腳步頓了一下。
那幾個女知青互相攙扶著，臉色煞白，身上的衣服被冷汗浸透了，在寒風裡凍得像鐵闆。
見趙野停下，那個叫張紅的女知青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步，但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神一定，又要往前邁。
趙野沒看她。
他的目光掃過那群知青，最後落在了人群最後麵那個正試圖往人堆裡縮的身影上。
林小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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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的林小芳哪還有半點平日裡的尖酸刻薄。她縮著脖子，半張臉藏在那個公社王幹事的身後，眼睛卻不受控製地透過指縫，死死盯著那顆狼頭。
那雙金色的狼眼並沒有閉上，正好對著她的方向。
“啊！”
林小芳短促地尖叫一聲，腿一軟，一屁股坐在了雪窩子裡。
趙野嗤笑一聲。
這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雪夜裡顯得格外刺耳。
他沒說話，隻是收回目光，拖著狼屍繼續往前走。
那是一種無聲的蔑視。
就像是一頭雄獅巡視領地時，根本懶得去理會路邊驚慌失措的田鼠。
直到趙野走進自家院子，那兩扇厚重的木門“咣當”一聲合上，那種壓在所有人胸口的大石頭才算是落了地。
“我的親娘咧……”
民兵連長一屁股坐在地上，伸手去摸別在腰裡的旱煙袋，手抖得怎麼也劃不著火柴，“那是……那是白毛老狼啊！”
老獵戶劉大爺這會兒才敢湊上來，看著地上那條血路，吧嗒著嘴，眼神裡滿是不可思議：“連長，你看清了嗎？”
“看清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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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硬殺。”劉大爺指著雪地上的痕跡，“沒槍眼。那狼身上全是刀口。趙野這小子……是用刀把這成精的畜生給剮了啊。”
這話一出，周圍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用槍打死那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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