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鳴般的掌聲與喝彩，如同潮水般衝擊著鄭少峰的耳膜，卻無法驅散他心中那刺骨的冰寒與眩暈般的挫敗感。雙槍驚雷，神乎其技……李斌在模擬CQB中的表現，已經不是“厲害”能形容，那根本是非人的、顛覆常識的戰場藝術！他所有的驕傲、訓練、裝備優勢，在那絕對的實力麵前，脆薄如紙。
不甘！極度的不甘如同毒火，焚燒著他的五臟六腑！不，一定有哪裡不對！人怎麼可能沒有短闆？對！短闆！他猛地擡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正在平靜放下槍的李斌，腦海中如同閃電般劃過宴會當晚的記憶碎片——
“……用88狙的話，一千米外擊中一枚硬幣，問題不大。”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那是荒謬絕倫的吹噓，包括他鄭少峰！在見識了李斌恐怖的近戰射擊能力後，這個曾被當做笑談的“狂言”，此刻卻像一根救命稻草，被鄭少峰瘋狂地抓住！
“有效射程隻有800米！超過這個距離，子彈下墜、風偏、空氣密度……變數太多了！專業狙擊手用頂級反器材步槍在理想環境下都未必能做到！88狙？一千米？硬幣？哈哈，這絕對是他吹過的、最離譜的牛！” 鄭少峰心中狂吼，瀕臨崩潰的理智讓他選擇性忽略了李斌剛剛展示的、同樣“離譜”的實力，隻願意相信這最後一條“破綻”。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挺直有些發顫的脊背，臉上擠出一個近乎扭曲的笑容，聲音通過略微顫抖的嘴唇，藉助現場尚未關閉的麥克風傳遍了突然安靜下來的靶場：
“精彩……真是精彩絕倫！” 他鼓起掌，掌聲乾澀而突兀，“李助理的近戰槍法，鄭某……嘆為觀止。不過——”
他話音一頓，目光銳利（自認為）地射向李斌，音量提高：“我記得宴會那晚，李助理曾說過，用88式狙擊步槍，在一千米的距離上，擊中一枚硬幣，‘問題不大’？”
此話一出，現場頓時響起一片壓低了的嗡嗡聲。許多當晚在場或事後聽聞此事的人，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是啊，還有這茬！當時都當是笑話聽，可現在……結合李斌剛才展現的實力，這話似乎……沒那麼可笑了？但，一千米，硬幣，88狙？這依然是挑戰物理規律和射擊常識的狂言啊！
鄭少峰看到眾人反應，心中一定，繼續說道：“眾所周知，88式狙擊步槍的設計有效射程是800米。超過這個距離，彈道性能會急劇下降，精度難以保證。一千米外命中人體目標都已堪稱奇跡，何況是一枚小小的硬幣？李助理當時所言，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他刻意用了“難以置信”這個詞，臉上帶著“你我都懂”的表情，彷彿在暗示李斌當時隻是為了撐麵子而吹牛。
“今天，李助理用實力證明了你在中近距離上的超凡技藝，鄭某心服口服。” 他話鋒一轉，圖窮匕見，“不知李助理，是否願意趁此機會，也讓大家開開眼，見識一下那‘一千米外擊中硬幣’的神技？也好讓某些……心存疑慮的人，徹底閉嘴。”
他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回到李斌身上，語氣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挑釁：“當然，一千米移動目標太苛刻。我們就打固定靶！一枚標準的一元硬幣！隻要李助理能用這支88狙，在一千米距離上，三發子彈內能有一發命中硬幣——不需要擊穿，隻要彈頭擦邊，感測器判定命中——我鄭少峰，從此對你李斌，心服口服！絕無二話！”
他將“心服口服”四個字咬得極重。這已經不隻是比試，更是一場針對李斌最初“狂言”的公開驗證，一場關乎絕對信譽的豪賭。贏了，他或許能挽回一絲顏麵，證明李斌並非全能，至少說過大話；輸了……不，他內心深處拒絕去想輸的後果，隻瘋狂祈禱那“不可能”真的就是不可能。
全場瞬間寂靜。所有人都看向了李斌。
一千米。硬幣。88狙。
這三個片語合在一起，如同天方夜譚。即使是最支持李斌、被他剛才表現震撼的人，此刻心中也難免升起強烈的懷疑。這已經不是技藝的範疇，這近乎於“神話”了！
秦嶽收斂了笑容，眉頭微蹙。他欣賞李斌，但也深知超遠距離狙擊的難度。這挑戰，未免太過苛刻。沈墨派來的陳伯，眼中精光閃爍，記錄的手指更快了。
二樓觀景隔間內，張亞萍的心猛地一緊。她不懂那些參數，但“一千米”和“硬幣”的對比，讓她本能地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緊張。他能做到嗎？萬一……萬一失手了呢？那之前建立的所有震撼與神秘，會不會瞬間崩塌？她忽然發現，自己竟然在害怕，害怕看到李斌失敗，害怕那平靜的麵具出現裂痕。
李斌靜靜地站在那裡，麵對著鄭少峰孤注一擲的挑戰和全場聚焦的、混雜著期待與懷疑的目光。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槍台邊，再次拿起了那支樸實無章的88狙，手指撫過冰涼的槍身，彷彿在感受它的脈動。
然後，他擡起眼，看向因為緊張和期待而麵部肌肉微微抽搐的鄭少峰，又緩緩掃過寂靜的觀眾席。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深邃得像是無波的古井，看不到絲毫被激怒或被挑釁的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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