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包括羅阿四在內，十名尖兵依次潛入。其餘二十人留在外麵接應，警惕地注視著城牆上的動靜。
水門內是一條狹窄、淤塞大半的磚砌渠道，充滿腐臭的淤泥和雜物。十人蜷著身子，在齊腰深的冰冷泥水中艱難前行了約十餘丈，前方出現了一道鏽蝕嚴重的鐵柵欄，同樣沒有完全封死，留有可供人側身擠過的縫隙。
鑽出鐵柵，是一處更為荒廢的院落角落，堆滿了柴薪和破爛家什。這裡已是城內。
羅阿四迅速辨明方向——西門就在左前方約百步。他打了個手勢，十人分成兩組，五人沿牆根陰影撲向西門內側，另外五人散開，負責清理可能存在的暗哨和巡邏。
西門門樓內果然燈火通明，傳來喧嘩笑罵和骰子碰撞的聲音。剛接班的團練兵丁，顯然沒把守夜當回事，正聚賭取暖。城門洞裡，隻有兩個抱著長矛倚著門打盹的團練，以及一個在門邊來回踱步、不斷嗬手跺腳的綠營小卒——看來交接尚未完全結束，還有綠營的人未撤走。
羅阿四伏在距離城門三十步外的一堆籮筐後，仔細觀察。城樓上人聲嘈雜，注意力都在賭桌上。城門洞裡那三人，是唯一的障礙。
他朝身旁兩名擅長近身搏殺的弟兄比劃了幾個手勢。兩人會意，如同鬼魅般貼著牆根陰影，悄然向那兩個打盹的團練摸去。
“嗤、嗤。”極輕微的兩聲利刃入肉的悶響。兩個團練甚至沒來得及睜眼，便軟倒在地。
幾乎同時，另一組的一名尖兵從側後方閃出，一把捂住那綠營小卒的口鼻，短刀精準地抹過他的脖頸。小卒瞪大眼睛，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輕響，掙紮了兩下便不動了。
整個過程，不到五個呼吸。城門洞恢複了寂靜，隻有門樓上的喧鬨依舊。
羅阿四立刻帶人衝進城門洞。巨大的門閂是硬木包鐵，沉重異常，需要數人合力才能抬起。他留下四人警戒樓梯方向（防止城樓上的人下來），與另外五人合力，咬牙發力。
“嘿——！”低沉的喝聲中，門閂被緩緩抬起，挪開。
緊接著是內側的門栓，相對容易。當最後一道橫栓被抽開時，厚重的包鐵木門，終於露出了一道縫隙。
羅阿四率先擠出門縫，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的竹筒火箭，用火折子點燃引信。
“咻——啪！”一支猩紅的火箭拖著明亮的尾焰，尖嘯著躥上漆黑的夜空，在城頭燈籠光的映襯下，格外刺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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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是火箭升空的同時，西門城樓上傳來一聲驚叫：“什麼動靜？！”
但已經晚了。
大地開始微微震顫。悶雷般的馬蹄聲和腳步聲由遠及近，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陳得才一馬當先，率領著五千太平軍精銳，從一裡外的樹林中呼嘯而出，轉瞬間便撲到了城門前！
“殺——！”震天的呐喊撕破了全椒冬夜的寧靜。
城門被徹底推開，太平軍洪流般湧入。城樓上的團練兵丁這才如夢初醒，慌亂地抓起兵器，但麵對如狼似虎、瞬間已衝上城牆馬道的太平軍前鋒，抵抗微弱得可笑。有人試圖放箭，羽箭稀稀拉拉，毫無準頭；有人直接扔了兵器，跪地求饒；更多的人則尖叫著向城內逃竄。
陳得才入城後毫不停留，按計劃分兵。他親自帶著五百最凶悍的老卒，如同出鞘利刃，直奔燈火通明、絲竹聲尚未停歇的鄭家大宅。
鄭家大宅，花廳。
酒宴正酣。主位上，協領巴彥已喝得麵紅耳赤，敞開衣襟，正摟著一個唱曲的伶人調笑。下首幾位綠營千總、把總，也是醉眼朦朧。本地幾位士紳作陪，為首的鄭老爺臉上堆著笑，心中卻在盤算著這次“犒軍”又要破費多少。
突然，隱隱約約的呐喊聲和嘈雜聲從遠處傳來。
“什麼聲音？”一位把總側耳聽了聽。
“許是哪裡走水了？或是那幫泥腿子又在鬨事？”巴彥不以為意，揮手道，“管他作甚！接著喝！鄭老爺，你這酒……不錯！”
話音未落，廳外傳來淒厲的驚呼和兵刃碰撞聲！一個渾身是血的家丁連滾爬爬衝進來：“老爺！不好了！長……長毛打進來了！已經到街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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