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軍主攻在東麵，然後，從西門出其不意。”
“殿下，西門城牆完整，甕城完備，即便守軍稍疏，強攻仍難。”梁成富謹慎提醒。
“所以需要內應，需要製造混亂。”陳玉成眼中寒光一閃，“阿四。”
一直沉默立於角落的羅阿四立刻上前：“殿下。”
“你帶人，趁夜從南麵村落，找熟悉滁州城內情況的百姓，尤其是那些曾在窯場做工、熟悉西門一帶地形溝渠的。許以重利，讓他們帶路，摸清廢棄灌渠能否通近城牆根。同時，城內細作要繼續活動，重點收買或脅迫西門守軍中下層軍官、兵卒。海明與綠營將領、本地團練之間，不可能鐵板一塊。”
“是！屬下立刻去辦。”
“各軍今日午後出發，按計行事。記住，滁州之戰，關鍵在‘快’與‘亂’。一旦西門得手，全軍壓上，不給海明任何重整部署的機會！”陳玉成環視眾將，“此戰若勝，江北門戶洞開，天京之圍可解一隅，安慶壓力亦將大減。望諸君用命！”
“誓死效忠殿下！”眾將轟然應諾。
正月初七，滁州攻防戰拉開序幕。
東門外，梁成富部旗幟如林，營壘連綿，劈山炮的轟鳴每日定時響起，雖準頭一般，但實心彈砸在青磚城牆上的悶響，依舊讓守軍心驚。更惱人的是那些冷槍，城頭值守的兵勇稍不注意，就可能被不知何處射來的鉛子咬上一口。
海明親駐東門指揮，他將主力綠營和半數團練布置於此，日夜加固工事，增設沙袋掩體，調派火炮反擊。太平軍的“主攻”態勢如此明顯，讓他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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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麵，劉昌林的騎兵神出鬼沒。兩支出城試圖往盱眙方向求援的信使隊，在十裡外被截殺殆儘。一支從鳳陽方向來的小型糧隊，連人帶貨被擄走。滁州北門整日緊閉，城頭守軍望著空曠的原野，隻覺得每一叢枯草後都可能藏著太平軍的馬隊。
南麵，藍成春部控製了村落，開始挖掘壕溝，樹立柵欄。關於“海明欲拉全城陪葬”、“江南大營見死不救”的流言，在城南百姓和部分守城團練中悄然流傳，雖未釀成大亂，卻像細小的沙粒，磨蝕著守軍的信心與團結。
西門，看似平靜。
守西門的是一名綠營千總，姓王，手下有三百綠營兵和兩百團練。海明給他的命令是：緊閉城門，嚴守城牆，不得懈怠。王千總執行得一絲不苟，每日巡視，夜間加派雙崗。但他心中也有些不以為然——太平軍主力明明在東麵打得熱鬨，北麵南麵也有動靜，這偏僻西門，又有甕城險隘，太平軍除非瘋了才會從這裡強攻。
他並不知道，漆黑的夜色下，幾條鬼魅般的人影，正沿著廢棄灌渠中淤塞的河道和溝壑，在熟悉地形的向導帶領下，悄無聲息地摸到距離西門城牆僅百餘步的一處塌了半邊的破窯洞裡。羅阿四親自帶隊，十名最精銳的斥候，在此建立了前出觀察點。
通過千裡鏡，他們能清晰地看到西門城頭燈籠下巡邏兵卒的身影，記錄著他們換崗的時間、巡邏的路線、打盹的位置。城牆上幾處因年久失修微微凹陷的磚縫，也被仔細標注。
與此同時，城內的細作用金銀開道，接觸到了王千總手下一個嗜賭如命的把總。此人欠了一屁股債，正被債主逼得走投無路。
正月初十，夜，北風呼嘯。
東門外的炮擊在子時前後格外猛烈了一陣，火光映紅半邊天。海明被親兵從睡夢中叫醒，匆匆披掛上城，指揮防守。北門、南門也傳來告急信號，似乎太平軍在多點同時發動襲擾。
西門城樓上，王千總也被驚醒，趴在垛口後緊張地望向東麵。大部分守軍都被吸引到麵向城外的方向。
就在這時，西門內側靠近城牆根的陰影裡，幾名“團練”打扮的人，押著一個被堵住嘴、捆住手腳的人，匆匆走向城門洞。為首的，正是那個被收買的把總。
“什麼人？！”城門洞裡值守的綠營兵喝問。
“抓到一個想偷開城門的好細！王八蛋，吃裡扒外！”把總罵罵咧咧，踢了地上那人一腳，“快，打開旁邊小門，先把這賊囚押到營裡審問！別驚動了千總大人！”
值守兵卒認得這把總，又見地上那人穿著破爛，確像奸細，不疑有他，罵咧咧地轉身去開旁邊供單人通行的小側門。
側門剛開一條縫，異變陡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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