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煤鐵之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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鹹豐十年臘月，安慶，英王府。
雪粒子敲打著窗欞，發出細碎而密集的聲響，將書房內的炭火暖意襯托得愈加珍貴。陳玉成放下剛由羅阿四帶回的密報——關於尋找容閎的最新進展：人尚未尋獲，但已在鎮江至蘇州一線布下數處眼線，一有確切消息，即刻回報。
他走到那幅日益詳儘的皖鄂贛地圖前，目光越過剛剛穩固的鄂東浠水防線，越過長江，投向北麵那片廣袤而貧瘠的土地——皖北。
地圖上，廬州像一顆孤子，懸在太平軍控製區的北端。其西麵，六安、霍山在大別山餘脈的庇護下，暫時安穩。其東麵，滁州如同一枚楔入清廷江北腹地的釘子，經過年初那場“默契”之戰，與江北大營保持著脆弱的對峙。但廬州以北，直至淮河，大片區域名義上仍屬清廷，實際控製卻極為薄弱——兵力被不斷抽調到對抗太平軍的前線，或被用來防備日益活躍的撚軍，地方上隻剩些不堪一擊的汛兵和團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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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從六安開始，向東劃過，經過一個標注為“炎劉鎮”的小點，沿瓦埠湖向北，點在“淮南”二字上，然後折向東北，經“窯河”一帶，再向東，掠過一片表示丘陵的陰影，停在“定遠縣”，最後向南，連接“皇浦山”，回到“滁州”。
一條清晰的弧線在地圖上顯現出來。若能將這條線握在手中，廬州將不再是一座前沿孤城，而是擁有廣闊戰略縱深的腹地核心。這片區域內有瓦埠湖等水域可供灌溉運輸，有淮南一帶傳聞中的煤藏，有定遠等縣的零星鐵產，更有大片的荒地可供屯墾，吸納源源不斷從更北方逃難而來的流民。
“湘軍新遭重創，吉字營折戟，胡林翼病入膏肓，曾國藩需時間重整西線，更要應付朝廷因洋務而生的猜忌與掣肘。”陳玉成低聲自語，眼中光芒漸盛，“北京那邊，與洋人的和約簽得屈辱，朝廷威信掃地，對內控製力必受影響。安徽巡撫……如今是誰在任上？麾下還有多少能戰之兵？”
他想起曆史上的這個冬天：英法聯軍已退，圓明園餘燼未冷，鹹豐帝躲在熱河行宮，朝廷忙於應付巨額的賠款和洋人的新要求，對南方“剿匪”的注意力與資源投入，必然會出現一個短暫的低穀。而湘軍，在經曆安慶外圍的持續消耗和鄂東失利後，也確實需要舔舐傷口。
這是時間窗口，稍縱即逝。
“來人！”陳玉成轉身，聲音果斷。
陳得才、劉昌林、梁成富等將領很快被召入書房，炭火將他們的臉龐映得發紅，眼中帶著慣常的戰意與疑問。
“容先生之事，自有專人操辦。我等軍人，本職仍是拓土保境。”陳玉成開門見山，指向地圖上那條新劃出的弧線，“西線暫穩，東線有滁州釘著，江北大營與我和平共處。現在，輪到北麵了。”
眾將精神一振，目光聚焦在地圖上。
“我要廬州以北，淮河以南，這片區域。”陳玉成的手掌覆在地圖相應位置，“具體而言：淮南城、長豐縣、定遠縣，此三處必須拿下。以此三點為支撐，構築一條新的防線——西起六安，經炎劉鎮，沿瓦埠湖北岸至淮南，再順窯河向東北，依托東部丘陵，至定遠，再南連皇浦山，最終與滁州防線銜接。”
陳得才仔細看著地圖，沉吟道：“殿下，此防線跨度頗大，綿延近二百裡。若成，則廬州完全處於內線，東、北、西三麵皆有屏障，可安心屯田蓄力。但……需兵力不少，且新占之地，民心未附，防線構築亦需時間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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