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星火燎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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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中，武昌，湖北巡撫衙門。
胡林翼已無法起身，躺在病榻上，麵色灰敗如紙，呼吸間帶著拉風箱般的雜音。新任湖北巡撫官文（實為滿洲親貴，但倚重湘軍）與曾國藩的心腹幕僚趙烈文，一同坐在榻前。
“胡中丞，”官文語氣還算客氣，但眼神中已無多少對這位湘軍巨擘的敬畏，“朝廷新旨，催促進兵甚急。英法夷務已了，朝廷重心重回東南。滌帥之意，西線沉寂已久，如今該動一動了。多隆阿、曾國荃兩部，已補充完畢，兵員、糧餉、軍械皆已優先撥給。不知鄂省這邊……”
胡林翼艱難地睜開眼，目光渾濁卻仍銳利：“陳玉成……非等閒之輩。浠水防線，經營年餘，深溝高壘，火器漸精。去歲貿然進攻，折了吉字營銳氣……咳咳……”一陣劇烈的咳嗽打斷了他，痰中帶血。
趙烈文溫言道：“潤公所慮極是。然今時不同往日。朝廷決心已定，滌帥亦調集了更多劈山炮、洋槍，水師彭雪琴部新添兩艘炮艦，可全力壓製江麵。且探得，陳逆雖在鄂東築壘，然其重心仍在安慶、懷寧，鄂東兵力並不厚實。多都統與沅甫將軍商議，此次不再分兵迂回，而是集中兵力，自黃州東出，沿江並進，以泰山壓頂之勢，平推浠水核心防線。另，已密令鮑超霆字營向六安、廬州進發，牽製陳逆皖中兵力之態。”
他頓了頓，聲音放低：“滌帥言，此戰關乎朝廷體麵，亦關乎湘軍日後地位。若再拖延，恐朝中別有議論……且，李逆秀成在蘇南，近來與洋人勾連愈深，若西線再不能打開局麵，東南大局……危矣。”
話中軟硬兼施，既有形勢分析，更有政治壓力。胡林翼閉目良久，胸脯起伏。他知道，自己病體支離，已無力左右戰局。湘軍的指揮權與戰略決策，早已牢牢掌握在曾國藩手中。此番進兵，勢在必行。
“既如此……”他啞聲道，“便依滌帥之策吧。隻是……告誡多隆阿、沅甫，陳玉成善守，更善伺機反擊。切莫貪功冒進，須穩紮穩打，以炮火開路，步步為營。江防尤其要緊，謹防其以小股精銳，沿江襲擾糧道……”
聲音漸弱，終至不聞。官文與趙烈文對視一眼，起身拱手，悄然退下。
十月底，浠水主防線。
秋深露重，長江水勢漸緩。站在重新加固加高的浠水城南炮台上，陳玉成能清晰地看到對岸黃州方向，湘軍水師新增的炮艦正在編隊遊弋，帆檣如林。北麵，探馬回報，多隆阿與曾國荃的聯營，正在浠水對岸大規模營建營壘，每日都有新的營帳立起，騾馬車輛絡繹不絕。
“來了。”陳玉成放下千裡鏡，對身旁的陳得才、梁成富等人道，“比預想的晚了一個月，但陣仗更大。”
梁成富如今是浠水防線的總指揮，經過一年多的錘煉，氣質愈發沉穩：“殿下放心。浠水防線，已非去年初建時可比。”
他指向沙盤。經過一年多近乎瘋狂的修築，浠水核心防線已形成梯次縱深體係：
最前沿，是寬達兩丈、深逾一丈五的主壕，壕底密布竹簽鐵蒺藜，外側挖掘了數道之字形的副壕和交通壕，關鍵地段引入溪水，形成泥濘沼澤。壕後，是依托丘陵地勢修築的連綿銃台和炮壘，全部以青磚、水泥加固，頂部加蓋，可防曲射炮火。銃台之間，以加蓋的甬道相連，兵員物資可安全調動。
主防線之後，每隔三裡，便設一道預備防線，同樣壕壘森嚴。更關鍵的是，在浠水城與沿江幾個重要灘頭之間，秘密修築了數條以枕木、碎石為基的“急造軍路”——這是鐵路修築積累的經驗——雖未鋪鐵軌，但路麵平整堅實，可容炮車、輜重車快速通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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