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鐵火試鋒（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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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四，寅時末，天色墨黑，星月無光。
西岸湘軍陣地上，突然爆發出連綿不絕的熾烈閃光與轟鳴！二十門劈山炮、十門洋鐵炮同時怒吼，炮口焰刺破黑暗，將河麵映照得忽明忽暗。沉重的實心彈與新配發的少量榴霰彈劃破寒冷的空氣，呼嘯著砸向東岸太平軍防線中段！
轟！轟！轟隆——！
土石崩裂，煙柱升騰。甲三號丘陵及其左右的銃台、壕溝區域，瞬間被硝煙與火焰籠罩。幾乎同時，南側江麵上，彭玉麟水師數艘炮艦也抵近開火，艦炮加入合唱，試圖壓製太平軍沿江炮壘。
東岸太平軍陣地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猛烈炮火打懵了。前沿隻有零星還擊的炮火，且很快被更密集的湘軍炮火壓製下去。赤黃旗幟在硝煙中搖晃，人影在火光中似乎慌亂奔走。
西岸湘軍觀察哨兵興奮地回報：“賊陣已亂！炮火見效！”
多隆阿立於高處，麵無表情。他關注的，是北麵。
黑暗中，浠水上遊蘆葦蕩附近，水麵泛起輕微漣漪。數十隻載滿黑衣士卒的簡易木筏，正借著炮聲掩護，悄無聲息地向東岸劃去。鮑超親自督陣，屏息凝神。八百霆字營精銳，皆口銜枚，刀出鞘，火繩槍裹著油布防潮。
第一批木筏觸岸。黑影迅速躍下，匍匐前行，警戒四周。沒有遇到抵抗。第二批、第三批緊隨而至。不過兩刻鐘，八百人已全部登岸，集結於蘆葦叢邊緣的黑暗中。
鮑超心中稍定，打了個手勢。隊伍分成三部：前部兩百人向無名高地摸索前進；中部三百人就地構築簡易掩體，保護登陸點；後部三百人準備接應後續渡河部隊並搬運帶來的兩門輕便劈山炮組件。
一切順利得異乎尋常。前部哨探回報，無名高地上僅有零星太平軍哨位，稍作驅逐即已控製山頂。鮑超不再猶豫，令主力迅速向高地移動，建立陣地。
天色微明，晨曦初露。西岸的炮擊仍在繼續，但已轉為間歇性轟擊，保持壓力。而北麵無名高地上，一麵湘軍赤旗已悄然豎起。
多隆阿接到飛報，眼中精光一閃：“好！傳令，浮橋隊立刻向上遊運動，一個時辰內，我要看到第一座浮橋架通！正麵各部，做好強渡準備！”
他似乎已經看到，一顆堅硬的楔子，正釘入太平軍防線的側翼。
然而，東岸太平軍指揮所內，氣氛卻截然不同。
梁成富從測繪生徒手中接過剛計算完的射表，對照著地圖上無名高地的坐標，點了點頭。“敵約八百，已占北山。其浮橋隊正向上遊運動。”
陳玉成站在瞭望孔前，晨曦照亮他半邊臉龐，冷靜如磐石。“炮隊準備好了？”
“已就位。一線十個炮壘，三十六門炮，射界皆可覆蓋北山及灘頭。二線機動炮隊十二門，隨時前出。”梁成富頓了頓，“陳得才將軍報，中軍三千精銳、騎兵八百已進入出擊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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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訴炮隊，”陳玉成聲音平穩，“湘軍浮橋進入河道時，集中火力，覆蓋射擊。不必吝嗇彈藥，尤其是霰彈、榴彈，我要讓那段河麵，變成沸湯！”
“那北山上湘軍……”
“等。”陳玉成隻吐出一個字，“等他們以為自己站穩了，等他們後續部隊開始渡河，等他們最鬆懈、最擁擠的時候。”
他望向北麵那麵在晨風中隱約招展的赤旗，目光冰冷。
“讓湘軍嘗嘗，什麼叫‘煉獄半裡’。”
辰時初，湘軍浮橋隊抵達蘆葦蕩以西岸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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