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鋼鐵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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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治元年三月初，壽州城。
初春的淮河水泛起渾濁的黃浪，裹挾著上遊融雪的寒意，奔流向東。城頭上，那麵破損的太平軍赤黃大旗已在風中飄揚了半月有餘。城內的屍骸早已掩埋，餓殍得到賑濟，降卒或遣散或整編，市井間漸漸有了些生氣，雖然依舊蕭條，但至少不再是人間地獄。
陳玉成沒有在壽州多做停留。將安撫流民、整編防務、督促春耕等一應事宜交予陳得才與梁成富後，他便帶著一支精乾的小隊，乘船順淮河而下，經鳳陽，折入窯河，再換馬匹，於三月中旬回到了廬州。
這一路，他看得仔細。淮河兩岸，去年冬日血戰的痕跡猶在------北岸太平軍營壘的土牆被春雨泡得有些發軟，需要加固；南岸圍城工事大多已拆除，木料石料被收集起來，用於他處。沿途村莊十室五空，田地荒蕪，偶見零星返鄉的農夫在殘垣斷壁間茫然四顧。戰爭如同巨獸的犁鏵，將這片土地深深翻攪，留下滿目瘡痍。
但也有些新的跡象。在鳳陽，他看到藍成春正組織降將李昭壽的舊部與當地民夫，修複被戰火損壞的城牆，並在城東、城北挖掘新的壕溝，構築炮台。李昭壽本人則忙著清點府庫，接收從壽州轉運來的部分繳獲，同時按照陳玉成的命令，開始編練一支約三千人的機動兵力，預備應對可能自徐州、宿州方向南下的清軍。
“殿下，鳳陽府庫錢糧，除按約留半數與李昭壽部為餉外，餘者已登記造冊，隨時可聽調撥。”藍成春稟報道，“李昭壽此人，眼下還算恭順，操練兵馬也頗賣力。但他舊部軍紀散漫，搶掠百姓之事時有發生，末將已彈壓數起。”
陳玉成點點頭：“恩威並施。他既已獻城受封，便是自己人，該給的權、該發的餉，一文不少。但軍紀是紅線，觸者必懲，無論是誰。你多費心，既要讓他覺得受重用，也要讓他知曉分寸。”
“末將明白。”
離開鳳陽，繼續南行。越是靠近廬州，沿途所見便越是不同。官道雖仍簡陋，但明顯有修繕痕跡，路旁每隔十裡左右，便能看到一處新設的涼亭或窩棚，內有水缸、柴草，顯然是供運輸隊歇腳之用。田野間，開始出現較大規模的屯墾人群，在太平軍士兵或農官的指揮下，開挖溝渠，平整土地，準備播種春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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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些都是按照您去冬的方略，從皖北各地吸納的流民。”陪同的陳仕榮介紹道，“廬州周邊，已設屯墾點十七處，安置流民約五萬口。發給種子、農具，以工代賑，同時編入保甲，農閒時進行簡單操練。懷寧周老坎那邊，也撥付了一批新製的鐵鍬、犁頭。”
陳玉成下馬，走到一處正在引水灌田的溝渠旁。渠水渾濁，但流淌得頗為順暢。幾個麵黃肌瘦但眼神已有活氣的農夫，見他衣著不凡，在兵將簇擁下，有些惶恐地停下手中活計。
“老鄉，今年地能種上嗎？”陳玉成和氣地問。
一個年紀稍長的農夫壯著膽子回道：“回……回大人話，地是荒了些，土也薄，但總算有地種，有種子發。官府……天兵說了，頭三年免租，隻收兩成糧稅。隻要老天爺賞臉，秋天……秋天總能收上些嚼穀。”
陳玉成點點頭，沒再多言。他知道，這些最樸素的期望，便是他統治合法性的最脆弱也最堅實的根基。打勝仗能贏得敬畏，但讓百姓有地種、有飯吃，才能贏得人心和時間。
三月二十，廬州府衙。
這裡的氣氛比壽州、鳳陽更加熱烈，也更加務實。巨大的皖北地圖再次鋪開，上麵新添了壽州、鳳陽、定遠等地的標記，朱砂勾勒的防線弧線已然閉合，形成一條西起霍邱、六安，經壽州、淮南，東至鳳陽、定遠、滁州，再向南連接皇浦山與長江北岸的千裡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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