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南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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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天國二十三年五月二十，河內，英王行轅。
法國領事羅淑亞的抗議照會被陳玉成擲還後的第十日，西貢方向傳來的消息印證了他的判斷——杜白蕾總督已下令安鄴所部暫緩北進，固守南圻各據點。那封措辭強硬的複函，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法軍剛剛燃起的北侵之火。
然而陳玉成並未因此鬆懈。
此刻，他站在那幅已懸掛月餘的中南半島輿圖前，目光越過紅河三角洲的平原沃野，向西，向那一片標注著“萊州”、“山蘿”、“奠邊府”的崇山峻嶺。
炭筆在這些地名上重重畫圈，又沿黑水河、南烏江的曲折河道，一路向西延伸，直至那片更廣闊的土地——清代史籍中稱之為“南掌”的老撾王國。
劉吉侍立一側，見陳玉成久久不語，忍不住道：“殿下，法國人既已退縮，我軍何不趁勢南下，取清化、乂安，直逼順化？”
陳玉成沒有回頭，聲音沉靜如鐵：“南下是遲早的事。但眼下，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轉身，走到沙盤前，手指重重點在河內以西那片廣袤的空白地帶：
“你看這裡。萊州、山蘿、奠邊府，控扼黑水河上遊，是越北山地通往南掌的咽喉。再往西，便是南掌，是湄公河中遊，是暹羅的東北屏障。”
“我軍若隻占紅河平原，便如老虎盤踞山腳，山上卻是別人的地盤。土司頭人各懷心思，法國人隨時可從老撾方向迂回，雲南邊境亦不安寧。隻有拿下這片山地，將赤黃旗插上奠邊府的每一個山頭，我軍才能真正掌控越北全局，與雲南連成一片！”
他頓了頓，目光如炬：“更重要的是，南掌——”
他的手指劃過那片標注著“南掌”的土地：“據史載，南掌古稱瀾滄，明初置老撾軍民宣慰使司，我朝稱之為南掌。其國都隆勃剌邦（今琅勃拉邦）踞湄公江左岸，與雲南普洱府山水相連。雍正、乾隆年間，南掌屢次入貢，是我中華藩屬。後雖遭暹羅、越南侵擾，然其王室猶存，民心未泯。”
“我軍若自奠邊府西進，經猛天、猛烏、猛得，沿南烏江而下，可直抵隆勃剌邦。沿途土司、頭人，多為泰族、佬族，與滇南土司同源同俗。隻要我軍分田安民，保護寺廟，尊重土司自治，必能望風歸附。屆時——”
他手指在雲南普洱府與老撾之間畫出一道弧線：“雲南普洱、思茅、車裡諸土司，與老撾北部連成一片。茶馬古道暢通無阻，鹽鐵互市日夜不息。待我軍西進得手，整個滇南、老撾北部，便將是我天國的後院！”
劉吉聽得血脈賁張，卻仍有疑慮：“殿下，山地險峻，土司林立，我軍如何確保糧道通暢？若深入老撾，後方空虛，法國人趁機自南圻北上......”
“法國人？”陳玉成冷笑，“杜白蕾那封電報你看了，巴黎嚴令他‘切勿擅自擴大事態’。他手裡不過五艘軍艦、兩千陸戰隊，拿什麼北上？待他緩過氣來，至少要等明年開春。這半年時間，足夠我軍橫掃越北山地，直抵湄公河畔！”
他走回案前，鋪開一張更詳儘的進軍路線圖。
“分兵兩路。”陳玉成手指重重點在河內西北，“第一路，賴文光。”
“末將在！”賴文光應聲而出。
“你率兩萬精銳，沿沱江（黑水河）溯流而上。先取山西，再克木州，而後攻山蘿、萊州。山蘿乃泰族十二州之首，土司刁氏世代盤踞，中越兩屬，首鼠兩端。你抵達後，先禮後兵，遣使攜我親筆信入寨招撫。信中申明：天兵此來，隻為剿匪安民、綏靖藩封，不奪土司田產，不乾涉土民習俗。願歸附者，授‘安撫使’職，世襲罔替，子弟選送廣州武備學堂；願互市者，鹽鐵茶布平價交易，山口關卡由土司自行管理；若頑抗——”
他眼中寒光一閃：“便讓山羅的寨牆，嘗嘗開花炮彈的滋味。”
“得令！”賴文光抱拳。
“第二路，陳得才。”
“末將在！”
“你率兩萬五千人，攜帶全部輕便山炮、工兵營，走陸路。自河內西出，經不拔、清波，沿猛天峽穀西進，目標——奠邊府。”
他的手指重重按在那個後來煊赫五洲的地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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