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
“快修吧”汽修廠。
站在廠門口那片被油汙浸得發黑的水泥地上，何瀟皺了皺鼻子。
空氣黏糊糊的，機油味混著汽油味，吸一口都膩嗓子。
此刻，廠棚裡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壓縮氣泵時不時尖叫一聲。幾個滿身油漬的技師在車底下鑽進鑽出。
何瀟的目光掃了一圈，停在最裡麵那個角落。
那人背對著門口，弓著腰，正跟一輛老款轎車的底盤較勁。身上那件藍工裝洗得發白，但油汙已經滲進纖維裡，變成深一塊淺一塊的黑褐色。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那身闆的輪廓——肩寬得離譜，胳膊掄起來時，肌肉把布料綳得緊緊的。
張猛，嗯.......比記憶裡年輕些，也……落魄些。
何瀟沒急著過去，就站在那兒看。
很快，一個穿皮夾克的工頭晃過去，用腳踢了踢張猛旁邊的輪胎，罵罵咧咧開口：“磨蹭啥呢？這車下午就得提！能幹幹，不能幹滾蛋！”
張猛沒回頭，也沒應聲，隻是手裡那把大扳手擰得更狠了，手背上的青筋都鼓起來。
工頭又罵了句髒話，晃悠著走了。
終於，張猛把那顆銹死的螺絲擰下來，哐當一聲扔進鐵盤裡。他直起身，擡手用胳膊抹了把臉，汗混著油灰，在額頭上拉出一道印子。
也就在這時候，他下意識往門口瞥了一眼。
目光和何瀟對上了。
眼神頓了一下，張猛有些疑惑，但很快又移開，像沒看見似的，彎腰去拿另一把工具。
“張猛？”
這時，何瀟走過去，在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喊了一聲。
聞言，張猛動作停住，慢慢直起身，轉過頭。
他比何瀟高了大半個頭，看人時需要微微低頭，眼神裡帶著長期乾重活的疲，還有一絲警惕。
“你誰？”聲音粗，有點沙。
“何瀟。”
何瀟報上名字，視線掃過旁邊工具箱上那個洗得發灰的帆布包，包口敞著，能看見裡麵塞著個啃了一半的饅頭，還有一瓶白色藥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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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你談點事。”
“修車去前麵登記。”張猛說完就轉回身，擺明了不想搭理他。
“不修車。”何瀟沒動，直接了當開口，“我有個倉庫，缺人看管打理。包吃住，月薪八千。可以先預支你三個月。”
這話說完，空氣靜了幾秒。
張猛握著扳手的手，指節慢慢繃緊了。他轉回身，這次盯何瀟盯得很死，眼神裡那點警惕變成了審視，甚至帶了點兇。
“你到底想幹啥？”
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話，他可沒信。
這種天上掉餡餅的事，能砸到他頭上？
“我缺個靠得住的人。你手藝不差，力氣大，更重要的是，”何瀟說著，頓了頓，“我聽說你人實在，重情義。”
人實在......重情義。
張猛嘴唇抿成一條線，似乎是有些苦澀。
何瀟的視線再次掠過那個藥瓶：“你母親在醫院，等錢用。這錢是預支的工錢，不是白給的。你幹活，我付錢，就這麼簡單。”
聞言，張猛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母親的事是他的死穴。
“為什麼找我？”他聲音更啞了。
“因為我覺得你值這個價。”何瀟看著他眼睛，“而且跟著我，以後你能掙的，不止這些。”
張猛不說話了。他胸口起伏著，呼吸聲在嘈雜的背景音裡清晰可聞。汗從鬢角滑下來，流進衣領裡。
他低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黑油的手，看了很久。
終於，他鬆開扳手。鐵傢夥掉在水泥地上，發出沉悶的一聲。
“……我得先去醫院交錢。”他擡起頭，眼神變了，之前的麻木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東西取代，“倉庫在哪兒？啥時候上工？”
成了！
何瀟心中一定，快速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遞過去：“地址在裡麵。安頓好家裡，明天早上八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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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又補了一句，“帶上鋪蓋。以後，可能得常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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