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巷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隻有勘查燈發出的嗡嗡電流聲和偶爾響起的相機快門聲。技術員用鑷子夾起的那幾塊黑褐色碎片，在強光下泛著油膩而詭異的光澤，明顯是骨骼。
“初步判斷是掌骨和指骨的碎片，同樣被高溫處理過，骨質酥脆。”技術隊負責人聲音低沉，帶著專業性的剋製，“油桶需要整體運回實驗室仔細過濾分離。目前看，至少有一隻完整的手，可能還有部分其他部位。腐敗和高溫破壞太嚴重，具體情況需要法醫和實驗室進一步檢驗。”
李闖罵了句髒話，在本子上快速記錄著。陳青的目光則更多落在那些碎片上，望氣術的感知提升到最大，試圖從那片死寂和怨毒的黑氣中，捕捉更多信息，尤其是那絲若有若無的陰晦之氣。但氣息太雜太亂，被油脂和高溫破壞得七零八落，難以追蹤。
就在這時，巷子口傳來一陣輕微但規律的腳步聲，伴隨著一個清冷平靜的女聲：“現場情況怎麼樣？屍體殘骸在哪裡？”
眾人轉頭看去。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口罩和一次性手套、提著銀色勘查箱的年輕女子，在一位派出所民警的引導下走了進來。她個子高挑，身形有些單薄，露在白大褂外的眉眼很淡，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冷靜得像結了冰的湖麵。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氣質。在這種汙穢、惡臭、充滿視覺衝擊的兇案現場，她走進來的姿態，卻像是在走進一間普通的實驗室，沒有半點不適或緊張，隻有一種全神貫注的、剝離了情感的專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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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法醫？這麼年輕？陳青心中掠過一絲詫異。法醫這行當，女性本就少見，尤其是看起來這麼年輕、氣質又如此……特別的。
“沈法醫，您來了。”技術隊負責人顯然認識她，連忙迎上去，“情況有點複雜，殘骸在油桶裡，被反覆高溫油炸過，破壞非常嚴重，我們正在初步固定和提取。”
被稱為沈法醫的女子點點頭，目光直接投向鋪著塑料布的殘骸和旁邊的骨頭碎片。她走上前，蹲下身，完全沒有在意地上汙穢的油漬。她沒有立刻動手觸碰，而是先隔著一段距離，極其仔細地觀察著，眼神專註得彷彿要將那些焦黑的輪廓烙印在腦海裡。
陳青站在稍遠處，看著這位沈法醫。他的望氣術自然而然地運轉起來，視線落在她身上。
這一看，讓他心頭微微一凜。
這位沈法醫周身，籠罩著一層極其稀薄、但非常穩定的**白色光暈**，這是心神專註、專業冷靜的體現，很正常。但在這層白氣之下，陳青卻敏銳地察覺到一絲極其細微、若有若無、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異樣氣息**。
這氣息很淡，淡到幾乎難以捕捉，彷彿隻是她個人氣質的一部分。但它確實存在，帶著一種……冰冷的疏離感，以及一種近乎苛刻的“潔凈”意味。它不像是練武之人氣血旺盛、筋骨強健帶來的“氣”，也不像他自己這種借國運淬鍊肉身產生的溫潤厚重感。
倒更像是……某種內在的、精神層麵的“錘鍊”或“約束”帶來的痕跡。而且，這絲異樣氣息的邊緣，似乎與周圍空氣中瀰漫的那絲陰晦之氣，產生了極其微弱、近乎本能的“排斥”反應。
術士？
陳青腦海中，立刻蹦出了印璽傳承記憶中的相關描述。在靈氣充沛的上古，他們被稱為鍊氣士、修真者、修仙者，吞吐天地靈氣，修鍊己身，追求長生大道。而在如今這個末法時代，靈氣枯竭，真正的修真之路早已斷絕。
但總有一些人，或因緣際會，或家族傳承，掌握了一些殘缺的、不需要大量靈氣驅動、但需要付出其他代價（最常見的是精血、元氣乃至壽元）來施展的“術法”。這些人，被稱為——術士。
他們大多藏身於民間，行事隱秘，能力詭異莫測，強弱不等，但共同點是：施法代價巨大，且多為損己傷人之術。是如今這個時代，除了自己這種另闢蹊徑的“司天監”傳承外，最可能接觸到“超常”力量的人群之一。
陳青沒想到，自己還沒遇到傳聞中的國術或古武高手，反倒先在這種血腥的兇案現場，疑似碰到了一位術士，還是一位如此年輕的女法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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