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陳青覺得自己像一把鈍刀，在石頭上磨了又磨，磨到刀刃卷了，磨到刀身發燙，磨到握刀的手起了血泡。可他不敢停，也不能停。他帶著五十個人，在櫻花島的廢墟中穿梭，像一群幽靈，晝伏夜出，打完就跑。第一天，他們端掉了一個黑衣人的據點，殺了一個門派的十幾個弟子，繳獲了一箱符紙和幾麵銅鏡。第二天，他們炸毀了對方的一個物資倉庫，火光衝天，燒了整整一夜，把半邊天都映紅了。第三天，他們在富士山腳下設伏，乾掉了對方一個築基期的頭目，那人臨死前還瞪著眼，不敢相信自己會死在這個陌生的世界裡。
陳青靠在廢墟的牆角，手裡握著一塊壓縮餅乾，慢慢地嚼著。餅乾很硬，像嚼沙子，但能頂飽。方遠山蹲在他旁邊，用匕首在牆上劃著記號，記下這幾天的戰果——四十七個黑衣人，一個築基期，三個疑似築基期，還有一群叫不上名字的低階弟子。他們的槍法準，戰術狠，打完就跑，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
“先生，”方遠山收起匕首，壓低聲音，“今天人數明顯多了。昨天我們遇到的那隊巡邏兵，還是五個人一隊。今天變成十個了。而且修為比之前的高，最差的也有五品。”
陳青點頭。他也發現了。那些黑衣人，在增兵。不是一兩個，是一批一批地來。通道那邊，每隔幾個時辰就有一隊人出來，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往北，分布到整個島上。他們在加強防禦，在加固陣地，在準備迎接更大的風暴。
“他們知道了。”陳青咽下最後一口餅乾，“知道我們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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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遠山看著他，“那我們？”
陳青正要說話，耳麥裡傳來賀雲的聲音，急促而清晰：“陳青，統領命令，立刻撤退。大軍一個小時後發動總攻。”
陳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撤。”
方遠山沒有問為什麼，轉身朝身後的隊員們揮了揮手。五十個人無聲無息地從藏身處鑽出來，沿著事先規劃好的撤退路線，朝海邊摸去。陳青走在隊伍最後麵，望氣術全力運轉，感知著周圍的氣息。沒有追兵。那些人不知道他們要撤，或者說，顧不上了。因為他們也感覺到了——暴風雨要來了。
船在公海上等著。陳青最後一個爬上船舷，渾身濕透，分不清是海水還是汗水。方遠山遞給他一條毛巾，他沒有接，隻是站在船舷邊，看著遠處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線。
“開船。”他說。
船緩緩駛離，引擎聲很低，像怕驚擾了什麼。陳青靠在船舷上，閉著眼，聽著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那三天，他睡了不到六個時辰，打了十幾場仗，跑了上百裡路。他的身體很累，但腦子很清醒。
“先生，大軍什麼時候到？”方遠山問。
陳青睜開眼，“快了。”
話音剛落，天邊傳來一陣低沉的轟鳴聲。不是雷，是導彈。從海麵上，從天空中，從看不見的遠方，帶著毀滅的氣息，朝櫻花島飛去。陳青看著那些光點，看著它們劃破天際，看著它們消失在灰黃色的雲層中。然後，天亮了。
不是太陽，是爆炸。無數朵蘑菇雲從櫻花島的地麵上騰起，火光衝天，照亮了半邊海麵。衝擊波掀起巨浪，船在浪尖上顛簸，像一片隨時會被撕碎的樹葉。陳青抓住船舷，穩住身體，眼睛死死盯著那片燃燒的土地。
那一邊，是數以萬計的導彈同時落下。不是一顆兩顆，是飽和式覆蓋打擊。華夏的東風，美國的戰斧，俄羅斯的口徑，還有其他國家的巡航導彈，從各個方向同時發射，同時落下。把整座島炸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那些黑衣人，那些喪屍，那些術法、陣法、符紙、銅鈴，在導彈麵前，和紙糊的沒區別。什麼築基期，什麼煉屍術，什麼萬屍門、血煞宗，在現代化工業文明的怒火麵前，都不堪一擊。苟延殘喘。抱頭鼠竄。
陳青站在船舷邊，看著那片火海，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不是快意，是不忍。那些人，也是生命。他們來自另一個世界，有自己的文明，自己的曆史，自己的信仰。但他們不該來。不該用病毒屠城，不該把活人煉成喪屍，不該把手伸到不屬於他們的地方。他們來了，就得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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