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間,從趙崢嶸莊園向難民區前進的馬路上,一輛軍用越野車在路燈與暗影的交替中疾馳。
車廂裡很安靜,隻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輪胎碾壓碎石的聲響。
劉廣誌坐在後座,手裡夾著一根煙,目光透過車窗落在前方。
周烈坐在後座另一側,靠著車窗,看著窗外,眉頭越皺越緊。
沉默了很久,周烈終於開口了,聲音帶著對軍令的抗拒情緒:
“老劉,你說這些老百姓,他們做錯了什麼?”
劉廣誌沒有回答。
周烈像是沒有指望他回答,自顧自地往下說:
“他們隻是餓了而已,趙崢嶸把糧食囤積起來,說的好聽是為了大戰在即的物資儲備。
可大家都很清楚他的打算,無非是一旦戰局不利,有糧有兵換個地方繼續做土皇帝!”
劉廣誌彈了彈煙灰,依然沒有說話。
周烈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帶著一股壓抑已久的火氣:
“那些老百姓,他們隻想要一口飯,一口能活下去的飯。
現在讓咱們用槍頂著老百姓的腦門,告訴他們‘別鬨,再鬨就槍斃’。
這他媽是人乾的事?
你說話呀,你難道真的打算武力鎮壓暴亂嗎?
這根本就是治標不治本嘛!”
劉廣誌終於有了動靜,他把煙頭從車窗彈出去,火星在夜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然後消失在黑暗中。
他轉過頭,看著周烈,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
“你說完了?”
周烈愣了一下,被劉廣誌那副平靜的樣子弄得有些氣短:
“說完了。你就沒有什麼想法嗎?”
劉廣誌靠在座椅上,目光重新落在前方,聲音裡帶著一種周烈從未在他臉上見過的凝重:
“老周,你有沒有想過,今晚這場暴亂,來得太巧了?”
周烈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劉廣誌的手指在車窗邊上有節奏的敲擊著,像是在整理思路:
“咱們司令大張旗鼓的囤積糧食,搞得難民怨聲載道。
這件事袁弘毅這個名義上總司令不聞不問,也不阻止,任由事態惡化。
這種反常的反應,很不對勁。
再結合今晚的這場看似是積怨已久的難民大爆發,也很蹊蹺。
糧站早不炸晚不炸,偏偏在三個軍區軍事防禦部署剛剛調整就炸了。
難民也開始了全麵的大爆發。
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像是被人設計好的嗎?”
周烈的瞳孔猛地一縮,他的身體微微前傾,聲音低了幾分:
“你是說,是袁弘毅或者郭文韜故意在背後搞鬼?
他們瘋了,屍潮將近,這個時候挑起內亂?!”
劉廣誌搖了搖頭,腦子裡高速運轉。
“他們瘋沒瘋我不知道。
但是我很清楚,咱倆要是真的按照趙崢嶸的命令,帶著部隊去鎮壓這場暴亂。
那麼明天,我們倆就得死。”
此話一出,周烈先是愣了一下,緊接著就想明白了劉廣誌說的意思,臉色漸漸陰沉下來。
“老劉,你……你是說趙司……趙崢嶸要拿我們倆獻祭?!”
劉廣誌轉過頭,看著周烈,一字一頓地說:
“是的,我敢肯定,趙崢嶸會把我們兩個推出去,當著所有難民的麵槍斃。
罪名是‘私囤倒賣糧食,私自行動,濫殺無辜,激起民憤’。
然後暴亂平息了,老百姓的情緒發泄完了,趙崢嶸依然是趙崢嶸。
而我們兩個,就成了替罪羊。
不管這場暴亂是不是袁弘毅搞的鬼,都會被化解掉,還能反過來向袁家索要救濟糧。”
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周烈的臉色在路燈明暗交替的光線中變了又變,從震驚變成憤怒,從憤怒變成驚懼,最後定格成一種壓抑不住的扭曲。
“趙崢嶸……這個老東西,可真狠啊。
我們倆為他賣命這麼久,沒想到也不過是他的一個犧牲品!”
劉廣誌的臉上卻看不出多少怒色,冷冷一笑。
“從我們回到燕京基地,他把我們換上更高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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