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靖宇的身體微微前傾,調整了一下坐姿,聲音裡隱藏著一絲迫切:
“猛藥是什麼?”
梁少平遲疑了一下,目光不自覺地往李凡那邊偏了偏。
李凡端著茶杯沒有抬頭,隻是輕輕點了一下。
“你儘管說,以後你們倆可就是和歐陽指揮官在一個基地裡公事的人,別拘謹!”
聽到公事這兩個字,梁少平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收回目光,推了推眼睛:
“來的路上我和老劉探討過德市基地的問題。
德市基地想要徹底改變,必須先從軍隊入手。
四百萬的軍隊,至少要砍掉三百萬。
然後軍政分離,改革貨幣係統,減免稅負,擴建工廠,擴城。
把多餘的人力從兵營裡釋放出來,投入到生產和建設中去。”
這話落下去之後,辦公室裡安靜了片刻。
歐陽靖宇的臉色在午後的光線裡變了好幾層顏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一樣。
作為一個聯合基地得指揮官 ,他會不知道軍隊的問題嗎?
他會不知道猛藥是裁軍嗎?
不,他太清楚了,可現在裁軍就是在火上澆油。
一次性三百萬軍隊被裁掉,那將是一場大災難。
就連一旁的鄭乾也知道這一招太過激烈,忍不住開口搶過話頭。
“砍掉三百萬?
這……這簡直是在自毀前程!
外麵的屍潮隨時可能壓過來,城防兵力一旦出現缺口,整個基地都會被撕開!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如今這種世道,大裁軍那是逼著軍隊嘩變……
一旦引起連鎖反應,德市基地不用敵人和屍潮,就分崩離析了。”
劉龍祥抬起眼皮子掃了鄭乾一眼,手裡的茶杯擱回茶幾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鈍響打斷了鄭乾的話。
“那我想知道,你們這四百萬軍隊,有多少是真正上過戰場、真正清理過喪屍區的?”
這句話,直接把鄭乾給問住了,他雖然不知道具體數據,但是他很清楚,實戰的軍隊很少。
劉龍翔看到鄭乾噎住了,淡淡一笑。
“根據羅隊長傳回去的情報,你們這四百萬軍隊裡,參加過實質性的喪屍清剿戰鬥的,不足五十萬人。
剩下的三百五十萬全是城防軍,每天的工作就是四班倒輪流守城牆。
說白了,就是一群無所事事的保安。
軍紀不整,訓練稀鬆,戰鬥力幾乎為零。
與其說是軍隊,還不如說他們是一群吃空餉、壓榨老百姓的稅糧的土匪更加確切一些。”
鄭乾張了張嘴,像是想反駁,卻發現喉嚨裡堵著的東西讓他發不出聲音來。
“唉~~”
歐陽靖宇重重地歎了口氣:
“這幾天我也想過這個問題,可現在是積重難返了。
大裁軍這一劑猛藥,搞不好會要了德市基地的命!”
說完之後,目光重新落在梁少平身上,帶著一絲最後的希冀。
“那慢藥又是什麼?”
梁少平推了推眼鏡,語氣依然平淡:
“慢藥就是繼續打補丁。
哪兒出問題查哪裡,處理哪裡。
查一個站長,殺一個站長;
查一個團長,撤一個團長。
查一個旅長,處理一個旅長。
不碰體製,不碰結構,隻做局部清理 ,不會引起大的動蕩。”
說到這兒,梁少平頓了頓,眼底深處藏著一絲狡黠。
“當然,除此之外,還可以逐個分區的推行新政改革!
如果歐陽先生有興趣的話,可以看看我們這個特區的效果,再進行模仿跟進!”
李凡坐在旁邊,端著茶杯一直沒說話,像是一個局外人正在旁聽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會議。
聽到這話,李凡的目光在梁少平臉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一道光閃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接下來的時間裡,梁少平從裁軍的過渡方案聊到基層行政的重新劃分,從糧食配給製度的調整聊到稅務體係的改革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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