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多久、
那批從香港輾轉進口的電子元件，走的是最隱秘的渠道，用的是最不起眼的包裝。
運抵指定軍工廠後，拆封，檢測，在精密儀器下一項項核對。
負責驗收的老工程師姓周，戴著一千度的厚鏡片，手穩得像鉗子。
他拿著元件，對著燈光看，用萬用表測，又接入測試電路。
整整一天，他沒說一句話，眉頭緊鎖。
直到所有元件測試完畢，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發紅的眼睛，長長吐出一口氣，對旁邊緊張等待的廠領導和軍方代表說：
“全部合格。參數穩定，質量......比我們庫存的那批東德貨還要好一點。特別是這幾個高頻晶體管，解決了我們接收機靈敏度波動的老大難問題。”
會議室裡緊繃的氣氛瞬間鬆弛。雷達廠的廠長激動地握住軍方代表的手：
“成了！這下咱們那個型號的改進進度，至少能提前兩個月！”
軍方代表是個麵容嚴肅的中年軍人。
他點點頭，對廠領導說：“這批元件來得及時。立刻形成書麵報告，向上級，也向外貿部緻謝。要特別提到具體經辦同誌的貢獻。”
......
感謝信和軍方的情況說明很快擺在了外貿部部長的案頭。
部長看完，臉上露出笑容，對來彙報的李處長說：
“好啊！黃誌文同誌這件事辦得漂亮！不動用外匯，換來了急需的戰略物資，解決了實際困難。這是有膽識、有策略！”
他當即批示：“對黃誌文同誌予以表彰。合作可在嚴格審查前提下，適當擴大範圍。該同誌列入部後備幹部重點考察名單。”
批示一下，處裡立刻行動起來。
表彰會上，李處長親自宣布：“鑒於黃誌文同誌在與港商易貨貿易試點工作中的突出貢獻，經部黨組研究決定，授予黃誌文同誌‘特殊貢獻獎’，獎金一百元！工業券三十張！”
一百元！
相當於普通工人近三個月工資！工業券三十張！能買多少緊俏工業品！
掌聲在會議室響起，熱烈，但也夾雜著一些複雜的目光。
黃誌文起身接過裝有獎金和工業券的信封，麵色平靜：“謝謝組織鼓勵。我會繼續努力。”
級別暫時沒動，但“後備幹部重點考察名單”幾個字，比單純升一級更有分量。這意味著他進入了部裡核心的培養梯隊，前途更加明朗。
周末，黃誌文揣著獎金和工業券，去了王府井百貨大樓。
他在收音機櫃檯前停留了很久。
最終，選中了一台嶄新的牡丹牌收音機。
木質外殼，深棕色，蒙著細緻的網罩，調諧旋鈕是亮晶晶的鍍鉻。
價格不菲，一百二十元，用掉了大部分獎金和十幾張工業券。
他毫不猶豫地付了錢。
售貨員用報紙仔細包好，還細心地捆上繩子。
抱著這個沉甸甸的、散發著木頭和電子元件特有氣味的紙包走出百貨大樓，黃誌文心裡有種踏實感。
這不僅是一台收音機，是他工作成績的體現，也是給母親的一份禮物，更是向那個院子裡所有人無聲的宣告。
......
抱著收音機走進四合院，前院幾個正在下棋的老頭都停了手。
許大茂正蹲在自家門口鼓搗他那台老掉牙的破收音機，怎麼調都是刺啦刺啦的雜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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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頭看見黃誌文抱著的那個方正正的紙包，再看到露出的木質外殼一角，眼睛瞬間直了。
“牡......牡丹牌？！”許大茂失聲叫道，手裡的螺絲刀“噹啷”掉了。
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樣跳起來，幾步湊過來，眼睛死死盯著紙包、
“最新款的牡丹六燈收音機！帶短波的！這......這得一百多吧？還得要工業券！我托我們廠宣傳科的人問了半年都沒貨！誌文，你這......你這從哪兒弄到的？！”
他聲音裡的震驚和嫉妒幾乎噴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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