婁曉娥提著那個藍布包袱，一路哭著回了娘家。
婁家在城西一片老宅區，獨門小院，青磚灰瓦，看著比四合院齊整，但也透著一股子小心翼翼的低調。
婁父早年是民族資本家，開過紡織廠，公私合營後拿了定息，掛了個顧問的閑職。
成分不好，這些年如履薄冰。
看見女兒紅腫著眼睛回來，婁母嚇了一跳。
聽完婁曉娥哭訴許大茂打人、誣告、被街道警告還連累她，婁父坐在太師椅上，臉色陰沉得像要滴出水。
“當初就不該讓你嫁給他！”婁父一拍扶手，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怒氣，“一個放電影的，眼皮子淺，心術不正！現在好了，鬧成這樣！”
“爸......”婁曉娥哭得更兇。
“哭有什麼用！”婁父煩躁地擺擺手，但看著女兒的樣子，又嘆了口氣，
“現在說這些晚了。你......先在家住幾天。許大茂那邊......他要是識相，會上門來認錯。到時候......你也不能太固執。”
“咱們家現在這成分......經不起折騰。你嫁出去了，就是許家的人，能忍......就忍忍吧。”
話說得無奈又悲涼。
成分像座山，壓得人直不起腰，婁曉娥聽懂了父親的意思，心裡更苦了。
......
許大茂在家憋了兩天。
街道警告的後果開始顯現，廠裡宣傳科的領導找他談了話，語氣很嚴肅，讓他“注意影響，深刻反省”。
今年的先進肯定是沒了，以後提幹也懸了。
更讓他慌的是婁曉娥沒回來。
婁家雖然成分不好，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以前的關係網還在。
他許大茂能在軋鋼廠混得開，多少也借著點嶽父早年的人脈。
要是真把婁家惹急了......
他硬著頭皮，買了二斤點心，一咬牙又加了一瓶好點的酒，厚著臉皮去了婁家。
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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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門的是婁母，看見他，臉就拉了下來。
“媽，我......我來看看曉娥，接她回家。”許大茂擠出一臉討好的笑。
婁母沒說話，側身讓他進去，但眼神冷淡。
婁父坐在堂屋，沒起身，隻是擡了擡眼皮。“來了？”
“爸。”許大茂把東西放在桌上，姿態放得很低。
“我......我來給曉娥道歉。我錯了，我混蛋，我不該動手，更不該......惹那些麻煩。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敢了。您讓曉娥跟我回去吧。”
婁父慢悠悠喝了口茶，沒接他的話茬，反而問：
“聽說，你們院裡那個叫黃誌文的年輕人，現在很得誌？”
許大茂心裡一咯噔，臉上肌肉抽動：“是......是，在外貿部，當了科長。”
“年輕有為啊。”婁父意味不明地說了一句，然後才看向許大茂，“大茂，咱們家的情況，你也清楚。”
“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平安穩當。你呀，別整天盯著別人碗裡的，惹是生非。有些事，有些人，不是你該碰，能碰的。”
“這次是警告，下次呢？你好自為之。”
話裡帶著敲打，也帶著疏遠。
許大茂臉上火辣辣的，連連點頭：“是是是，爸教訓的是。我一定改，一定改。”
最後，婁曉娥還是被婁父勸著，跟許大茂回了四合院。
但一路無話，夫妻之間隔著一層厚厚的冰。
回到院裡，許大茂確實收斂了不少。
不再整天陰陽怪氣，見了黃誌文也繞著走。
但他心裡那團火，燒得更旺了，他把所有的不順、丟臉、前途黯淡，都算在了黃誌文頭上。
黃誌文對許大茂的變化並不在意。
他最近從部裡聽到一些風聲，在非正式的場合，有領導提到要“重新審視某些歷史遺留問題”，“警惕資本主義思想回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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