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寫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斟酌。
寫趙工的話，寫時間地點，寫涉及人員，寫到最後，他停筆。
證據，他需要證據。
光憑趙工的口述，扳不倒易中海。
易中海現在是八級工，在廠裡、院裡都有威望。
沒有確鑿證據，貿然舉報，反而會打草驚蛇。
他把筆記本合上，鎖進抽屜。
時機未到。
但他下定決心：要讓易中海付出代價。
身敗名裂，失去一切。就像父親當年一樣。
現在，現在他剛升副處長，根基不穩。
易中海在四合院經營多年，關係網複雜。他需要時間，需要力量。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
夜色深沉，遠處有零星燈火。他想起四合院，想起易中海那張總是笑眯眯的臉。那張臉下麵，藏著怎樣的齷齪？
父親死的時候，易中海在想什麼？有沒有一絲愧疚？
應該沒有。
如果有，他不會這麼多年心安理得地當一大爺，不會在父親死後裝模作樣地照顧他們母子。
黃誌文握緊窗框，木頭硌得手疼。
殺父之仇，不共戴天。
黃誌文回到書桌前，重新坐下，他需要計劃。
第一步，找到當年的知情人。趙工說了，檢驗科的小張在外地，要想辦法聯繫上。
第二步，查當年的檔案。事故調查應該有記錄，雖然可能被修改過，但總有痕跡。
第三步......
他寫不下去了，頭痛得厲害，酒勁上來了。
他關掉檯燈，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卻睡不著，腦子裡反覆出現父親的樣子。
等著吧，易中海。
我會讓你付出代價，一定。
......
紅星軋鋼廠，消息是從鋼廠一個老工友那兒傳回來的。
易中海周一去軋鋼廠領勞保用品，在後勤處遇見以前的徒弟小周。
小周現在在後勤當幹事，見了易中海很熱情：“易師傅，您來了！正好，有您的東西。”
兩人閑聊了幾句。小周隨口說：“對了易師傅，您住南鑼鼓巷那邊，認不認識一個叫黃誌文的？外貿部的副處長。”
易中海心裡咯噔一下：“認識，怎麼了？”
“上周五鋼廠慶功宴，黃處長跟我們廠返聘的趙工聊了好久。”
小周壓低聲音，“趙工您記得吧？以前機械廠的，後來調走了。他跟黃處長好像聊什麼陳年舊事，兩人臉色都不太對。”
易中海手裡的勞保手套掉在地上。
“易師傅？”小周撿起來遞給他。
“哦，沒事。”易中海接過手套，“趙工......他說什麼了？”
“這我不知道，他們在外邊走廊說的。”小周說，“但後來黃處長回宴會廳，喝了好多酒，看著有心事。”
易中海勉強笑了笑：“可能敘舊吧。趙工跟他爸以前是同事。”
“對，趙工也這麼說。”
易中海沒再多問，領了東西就走。出了軋鋼廠大門，他站在路邊，感覺腿有點軟。
趙工，趙樹理。
當年那件事，知情人沒幾個。
趙樹理是其中之一。
這麼多年，易中海以為趙樹理早就調走了，聯繫不上了。
沒想到，他在鋼廠返聘，還見到了黃誌文。
他們說了什麼？
肯定是當年設備事故的事。
趙樹理那性格，憋了十幾年，見到黃振華的兒子，肯定全說了。
易中海回到家，一整天心神不寧。
一大媽問他怎麼了，他說頭疼。
不行，得找黃誌文談談，不能讓他繼續查下去。
第二天，易中海請了假。
他打聽到外貿部技術引進處的地址，坐公交車過去。
到了大樓門口，他猶豫了。
進不進？
進，必須進！
趁事情還沒鬧大，把話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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