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興之後,暮色悄然而至。
歸途上,沈初九仍沉浸在方才的暢快中,忍不住在馬背上輕輕哼唱起來。
先是「我有一隻小毛驢,我從來也不騎。」,唱到「摔了一身泥」時,自己先咯咯笑了起來。
興之所至,又哼起「小白兔白又白」,曲調簡單卻歡快,在山間清寂的傍晚顯得格外清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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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首唱罷,她自己都覺得有些幼稚,側過頭朝身旁並轡而行的蕭溟赧然一笑,眼底還閃著未褪的雀躍:「好聽吧?」
「嗯。」蕭溟低應一聲,目光卻未從她臉上移開。
暮色為她鍍上一層柔光,方才虹霓下的明艷化作此刻眉眼間的鮮活生動。他從未聽過這般古怪又鮮活的小調,卻覺得,這是世間最動人的聲音。
「我也覺得好聽!」沈初九揚起笑臉,歡快的笑聲隨著山風飄散。
然而這份安寧並未持續太久。
行至一處狹窄穀地時,異變驟生!
「嗖嗖嗖——!」
兩側山林間陡然射出十餘支冷箭,破空之聲淩厲刺耳。緊接著,十餘道黑影如鬼魅般撲出,刀光在暮色中泛起森寒。
這些人出手狠辣迅捷,招式刁鑽,直取蕭溟要害,分明是訓練有素的死士!
蕭溟瞬間將沈初九拽到身後,「鏘」一聲長劍出鞘,寒光乍現。目光掠過殺手後頸隱約的蛇形紋身——那是北境雍國死士的標記。
若在平日,這些殺手雖棘手,卻也未必能困住他。可此刻,他身邊有個沈初九。
她雖學了數月防身術,但畢竟時日尚短,麵對這群亡命之徒的圍攻,隻能勉力自保,已然左支右絀。
殺手們頃刻間便看出沈初九是他的軟肋,攻勢驟然轉向她。
蕭溟既要應對正麵強攻,又要分心護她周全。刀光劍影間,他身上很快添了幾道傷口,最重的一處在左臂,鮮血迅速浸透玄色衣袖。
兩人被步步逼退,直至一處河道邊緣。身後是五六丈高的陡峭崖壁,下方河水湍急,轟隆作響。
退無可退。
蕭溟揮劍震開一記劈砍,趁機側頭看向沈初九。
暮色中,他那雙深邃的眼眸亮得駭人,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意味:
「沈初九!今日若難逃此劫,你可願……與我一同赴死?」
沈初九看著他血流不止的手臂,心口像被狠狠攥緊。
若不是她任性追虹,若不是她拖累了他……以他的身手,何至於此?
若他今日葬身於此,北境必生動禍亂,邊疆烽火再起……
他絕不能死!
殺手眼中嗜血光芒大盛,攻勢愈發瘋狂。
沈初九看了一眼身後不算太高的崖壁與下方洶湧的河水,又看向傷痕累累卻仍將她護在身後的蕭溟。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在電光石火間成形。
她忽然朝他露出一個極複雜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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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用儘全身力氣,清晰喊道:
「蕭溟!活下去——!」
話音未落,在所有人尚未反應過來的瞬間,她毅然轉身,朝著崖下湍急的河流,縱身躍下!
「不——!!!」
蕭溟的嘶吼瞬間撕裂暮色。他眼睜睜看著那道青色身影消失在崖邊,仿佛心臟被生生剜去。
下一刻,滔天殺意轟然爆發!
他雙目赤紅,麵容因極致暴怒而扭曲,手中長劍化作索命寒光,全然不顧自身,隻攻不守!
「啊——!」
劍風狂嘯,所過之處血霧蓬散。
一名殺手被當胸貫穿,另一人斷臂橫飛。
蕭溟如同地獄歸來的修羅,身上傷口在劇烈動作中崩裂,鮮血浸透衣衫,他卻恍若未覺。
最後一劍斬落,最後一名殺手倒地。
河岸已成血泊。
親兵營的搜尋隊伍恰在此時趕到,火把照亮這煉獄般的景象。士兵們看著拄劍而立、渾身浴血、狀若瘋魔的王爺,皆駭然失色。
「王爺……」
蕭溟猛地抬頭,赤紅眼眸掃過眾人,聲音嘶啞如破鑼:
「找——!沿著河道,上下遊全部搜!掘地三尺也要把沈初九找回來!」他劇烈喘息,每個字都像從牙縫中迸出,「活要見人……死要……」
最後四字,終究未能說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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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鳴轟水河,墨如色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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