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初九跟在皇後身後,剛走出禦書房的範圍,還沒回到鳳儀宮,夜色中便有一名內侍匆匆趕來。
「娘娘,錢貴妃突發急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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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腳步微頓,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蹙,隨即轉身:「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轉道往錢貴妃的寢宮去。
沈初九默默跟在隊伍末尾,垂首斂目,心中卻在飛速盤算方才與蕭溟那短暫的幾句對話。
他應當是明白了她話裡的意思吧?
錢貴妃的寢宮燈火通明,皇後踏入殿內時,已有太醫院的人趕到——正是沈仁心,身後還跟著提著藥箱的楊修竹。
沈仁心正俯身給榻上的錢貴妃施針,見皇後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救人要緊。」皇後擺手,在旁側的椅子上落座。
沈仁心應聲,重新專注於施針。隻是在低頭時,目光不著痕跡地掠過站在皇後身後的女兒,眼底閃過一絲隻有父女二人才懂的瞭然。
沈初九微微頷首,表示自己無恙。
片刻後,錢貴妃的臉色漸漸好轉,氣息也平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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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仁心收針,退後一步稟道:「貴妃娘娘無大礙,乃是近日思慮過重,氣血稍有淤滯,施針疏通後好生靜養幾日便可。」
錢貴妃靠在軟枕上,長長舒了口氣,似是無意地絮叨起來:「沈太醫,本宮這身子被你照看了這些年,都習慣了。你若走了,本宮可怎麼辦啊?」
皇後聞言,抬眼看向沈仁心:「沈太醫……要去哪兒?」
沈仁心麵色不變,撩袍跪下:「回皇後娘娘的話,臣正要稟報此事。臣的小女自幼與江南世交楊家訂有婚約。如今兩家商議著讓孩子們完婚,臣決定舉家暫時遷往江南,送女兒出嫁。」
話音落下,殿內驟然一靜。
皇後的目光緩緩轉向站在一旁的沈初九,那目光裡帶著審視,帶著探究,似在確認這話的真假。
沈初九上前一步,跪在父親身旁。
「回娘娘,民女與楊家的確自幼訂有婚約。後來因民女身子不好,父親恐耽誤了楊家,曾提出解除婚約。但楊家仁義,一直未曾正式退婚。如今民女身子大好,兩家便商議著擇日完婚。」
她話音平穩,神色坦然。
皇後沉默片刻,目光又移向一旁靜立的楊修竹。
楊修竹鄭重行禮。
燭光下,他一襲青衫,麵如冠玉,眉目清雋,周身透著江南書生的溫潤之氣,卻又因隨沈仁心在宮裡學醫多日,多了幾分沉穩。此刻他微微垂眸,不卑不亢,風光霽月。
皇後看了片刻,眼底的審視漸漸化作一絲釋然,甚至帶上了一抹讚許。
沈家能審時度勢至此,倒是難得。
畢竟靖安王那座高枝,不是說放手就捨得放手的。
她輕輕點頭:「既如此,倒是本宮該恭喜沈太醫了。」
說著,她示意身邊的宮女:「賞沈太醫家父女二人,權當本宮的一點心意。」
沈仁心與沈初九叩首謝恩。
待皇後離去,錢貴妃也乏了,沈仁心帶著女兒和楊修竹退出寢宮。
夜色濃得伸手不見五指。宮道上隻有幾盞燈籠照明,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走出宮門的那一刻,沈仁心的手忽然握住了女兒的手。
那隻手冰涼,掌心全是冷汗。
沈初九心頭一酸,反握住父親的手,輕聲道:「爹爹,沒事了。」
沈仁心沒有應聲,隻是握著她的手,握得很緊。
走了幾步,沈初九忽然停下來,轉身麵向一直默默跟在身後的楊修竹。
夜色中,她鄭重地斂衽行禮,一揖到地。
「沈初九多謝表哥今日相助。」
楊修竹站在原地,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月光淡淡地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孤峭而清冷。他垂著眼,看不清神情。
沈初九直起身,看著他,又補了一句:「天一亮,我便著人將『雲間憩』過戶給你。」
楊修竹依舊沉默。
良久,他抬起眼,看向她。那目光裡,有複雜的情緒翻湧,卻終究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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