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流上前一步,她的手移到了自己腰間短刃的柄上,動作沒有絲毫玩笑之意。
“死在我手裡,至少……”她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赤瞳中蒙上一層劇烈晃動的水光,但隨即被更狠戾的決絕壓下。
“至少我能記住你每一刻的樣子,而不是明天之後,連一塊……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
這句話,像最後一根稻草,也像一把精準的鑰匙,轟然撞開了陸離心房最深處、連他自己都不敢觸碰的那扇門。
完整的碎片……
是啊,【計都蜃樓】吞噬一切,被它殺死的人,連存在的痕跡都會被扭曲、被轉化。
她會連我的屍體都找不到。
連一個可以用來告別、用來憎恨、用來懷念的實體都沒有。
隻有虛無。
是啊,我留給她的,隻有虛無。
我一直在逃避的,不就是這個嗎?
逃避自己對她那份早已超越師兄妹的情感,逃避……留下她一個人麵對沒有我的未來。
“鏡流。”他叫她,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哀求,“我累了。”
鏡流渾身一僵。
“我真的……好累。”陸離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指縫間有溫熱的液體滲出來。
“這一年,我每天閉上眼睛,都能看見那些死去的雲騎軍……他們在我耳邊喊‘救我......’‘救救我’……”
“可我救不了,我一個都救不了……”
陸離的聲音變了調。一直挺拔如鬆的脊背,像是被無形的重鎚狠狠擊中,驟然佝僂下來。
那層堅不可摧的“師兄”外殼,在鏡流這句混合著殺意與極緻愛意的話麵前,土崩瓦解,碎得乾乾淨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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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不是聖人,但人們習慣了他的無所不能,習慣了他的強大。
讓大家似乎都忘了,他陸離,也隻是一個凡人。
這一刻,情緒似決堤的洪水,陸離猛地伸出手,不是推開,而是用力地、近乎粗暴地將鏡流拉進懷裡,緊緊抱住!
彷彿要將她揉進自己的骨血,彷彿這是唯一對抗虛無和恐懼的方法。
鏡流身體一僵,更用力地回抱,指甲深深陷入他背後的衣料。
“我捨不得你……”陸離把臉埋在她冰涼的發間,聲音悶啞,帶著無法抑製的哽咽和顫抖,那是所有偽裝剝落後,最赤裸的脆弱和恐懼,“鏡流……我捨不得你……”
他感受到懷裡身體的輕微顫慄,感受到她加速的心跳隔著衣物撞擊著自己的胸膛。
我愛你。
這句話在喉頭翻滾,灼燒著他的聲帶。
他想說。
我愛你。
從第一次見到你的那一刻。
從很久以前,就一直愛你。
所以我才更害怕……怕我死了,留你一個人在這世上……
我愛你。
不是師兄對師妹的照顧,是一個男人對他傾慕已久的女子的愛。
我想和你並肩看遍星海,想和你一起變老,想在每一個清晨醒來都能看到你的睡顏……
我愛你。
我一直都能感受到你熱烈的愛。
就像此刻,我想活下去,和你一起。
可是......不行......
他不能在這裡,在這個時候,將這份可能成為她更大負擔的情感宣之於口。
那太自私,太殘忍。
所有的愛語,所有的眷戀,所有的“不想死”,最終衝出口時,卻變成了哽咽破碎的:
“我……我……”
鏡流聽著他的哭聲,聽著他破碎的言語,聽著他那些沒說出口卻幾乎滿溢出來的愛意與絕望,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然後,她做了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她猛地捧住他的臉,狠狠吻了上去。
那不是溫柔的觸碰,而是帶著血腥味的、近乎撕咬的吻。
彷彿想通過這種方式,把那些他說不出口的話,把他所有的恐懼、不舍、愛意,全部從這個吻裡奪過來,吞下去,刻進自己的靈魂裡。
陸離僵了一瞬,隨後溫柔地回應了她,彷彿那些疼痛不存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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