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的螺旋槳把江城清晨的霧氣攪得粉碎。
巨大的氣流捲起地上的廢紙和塑膠袋,在空中打著旋兒飛舞。
趙無常帶著一隊詭差站在小區門口,黑色的錦衣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們沒抬頭看天上的鋼鐵巨獸,隻是手裡握緊了哭喪棒和鎖鏈,在那條並不存在的警戒線上站成了一堵牆。
艙門滑開,軟梯放下。沒有紅地毯,也沒有鮮花和掌聲。
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順著軟梯下來,動作並不矯健,甚至有些遲緩,但他腳踩在滿是碎石的路麵上時,腰板卻挺得比旁邊的旗杆還直。
林振國緊跟其後,平日裡威風八麵的指揮官,此刻乖覺得像個提包的小秘書。
「這就是江城。」龍首環視四周。 體驗棒,.超讚
沒有想像中的人間煉獄。雖然建築殘破,雖然街道上還有燒焦的痕跡,但這裡太安靜了。
不是那種死絕了的死寂,而是一種有了規矩後的肅靜。
不遠處,幾個遊蕩的孤魂剛冒頭,還沒來得及張牙舞爪,就被兩個巡邏的詭差按在地上,熟練地套上枷鎖,拖進了陰影裡。
「好。」龍首隻說了一個字,邁步向那個老舊的小區走去。
趙無常上前一步,手中的水火棍橫在路中間。
他不認識什麼龍首,他隻知道現在的職責是看大門。
「站住。」趙無常的聲音像是兩塊砂紙在摩擦,「前麵是私宅,閒人免進。」
林振國臉色一變,剛要嗬斥,卻被龍首抬手製止。
龍首整理了一下衣領,對著這個臉色慘白、渾身散發著陰氣的年輕人,鄭重地拱了手:「老朽自京城來,特來拜會此間主人。」
趙無常愣了一下。他當人時見過最大的官就是校長,死了反倒見到了這種隻能在新聞聯播裡出現的人物。但
他沒退,而是回頭看了一眼那個黑洞洞的單元門。
「讓他進來吧。」
一道清脆的女聲從樓道裡傳出來,帶著沒睡醒的慵懶。
洛璃穿著一身粉色的小熊睡衣,腳上踩著人字拖,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手裡還端著個刷牙杯,正倚在單元門口。
「老爺子,這麼早就來串門啊?帶早飯了嗎?」
林振國在後麵急得直冒汗,拚命給洛璃使眼色。
那可是龍首!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老人!你這副樣子成何體統!
龍首卻笑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威嚴散去,隻剩下一種看自家晚輩的慈祥。
「來得匆忙,沒帶吃的,倒是帶了點別的。」龍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布包,並沒有遞給洛璃,而是雙手捧著,一步步走到洛璃麵前,「能進去給洛先生上柱香嗎?」
地下室的空氣裡飄著花露水和老壇酸菜麵的味道。
狹窄的客廳裡,那張唯一的摺疊桌被擦得鋥亮。
洛璃大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旁邊顧暖暖縮成一隻鵪鶉,恨不得鑽進地縫裡。
二狗蹲在供桌上,尾巴尖上的幽藍火焰一跳一跳,警惕地盯著這個闖入的老頭。
龍首沒坐。
他走到供桌前,將被紅布包著的東西解開。
那是一枚勳章,純金打造,上麵刻著兩條盤龍,中間是一個鮮紅的國徽。
「特級國士勳章。」龍首輕聲說,「給活人的最高榮譽,建國以來隻發過三枚。給死人的,這是第一枚。」
他將勳章端端正正地擺在烏木牌位旁邊,然後後退三步。
林振國也跟著後退。
這個身居高位的老人,整理衣冠,彎腰,在那張簡陋的供桌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洛凡先生。」
「謝您為這江城百萬生靈,守住了最後一口氣。」
這一躬鞠下去,沒有起身。
足足停了半分鐘。
地下室裡靜得隻能聽到顧暖暖急促的呼吸聲。
供桌上的牌位沒有發光,也沒有震動,隻是那縷原本筆直向上的香菸,突然分成了兩股,像是兩條手臂,虛虛地在龍首肩膀上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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