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給出了一個“預言”的模糊外殼。
不是直接說“濟南要出事”，而是基於日本人一貫行為和當前形勢的“合理推測”。
張作霖放下茶杯，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擊，沒有說話，但眼神深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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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委員的額角似乎滲出了細微的汗珠，他強笑道：
“二公子思慮周全。不過，據我所知，日本領事館和南京方麵都有溝通，事態應該不至於惡化。”
“我們鐵路局也會密切關注，確保大帥行程萬無一失。”
“希望如此吧。”張學銘笑了笑，不再多說，重新恢復安靜旁聽的姿態。
又談了一刻鐘，劉委員和常蔭槐才起身告辭。張作霖客套幾句，讓副官送客。
等外人離開，前廳裡隻剩下父子二人。張作霖沒動，靠在太師椅上，閉目養神，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著扶手。
張學銘靜靜站著，等待。
良久，張作霖睜開眼，目光如電，看向他：“你昨天條陳裡，也提了濟南可能不安生。”
“是。”張學銘坦然承認，“結合一些零碎消息，兒子覺得可能性不小。尤其剛才那位劉委員，來得巧，問得也細……”
“你覺得他有問題？”張作霖打斷他，直截了當。
“兒子不敢妄斷。”張學銘謹慎道。
“隻是覺得，在這個節骨眼上，關於您專列的一切信息，知道的人越少、越晚確定越好。日本人無孔不入。”
“嗯。”張作霖不置可否，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張學銘。
“你剛才說，日本人可能在濟南搞大動靜，甚至可能在其他地方配合搞事……有幾分把握？”
張學銘心中一凜，知道最關鍵的時刻到了。父親這是在問他“預言”的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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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說出記憶，隻能給出最符合邏輯、最貼近“天才分析”的答案。
“爹，”他走到父親側後方，聲音低沉而清晰，“把握談不上，但可能性很高。理由有三。”
“第一，北伐軍逼近山東，嚴重威脅日本在山東的特殊利益和僑民安全，這是他們不能容忍的，必有反應；”
“第二，日本國內，軍部勢力擡頭，少壯派軍官急於建功，關東軍內部一直有激進分子叫囂要對滿蒙採取‘斷然措施’；”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如果我們把視線隻集中在南邊，把精力和精銳部隊都調往關內應付北伐軍，東北內部空虛，難道不是他們動手的最佳時機嗎？”
“在濟南鬧事，可以牽製南京政府和北伐軍的注意力，甚至可以製造衝突借口；同時，如果能在北邊咱們自家門口，製造一個‘意外’……”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張作霖的背影微微一震。他猛地轉過身，鷹隼般的目光死死盯住張學銘，彷彿要把他從裡到外看個通透。
廳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你是說……”張作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寒意，“他們敢對老子下手？”
“爹，”張學銘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退縮，一字一句道，“為了吞下東北，他們有什麼不敢的？”
“朝鮮的李氏王朝，是怎麼亡的？明成皇後是怎麼死的？爹，您坐鎮東北，是他們最大的障礙。”
這句話，像一把重鎚，狠狠敲在張作霖的心頭。
他混跡江湖、縱橫軍政數十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
兒子的話，將他內心深處一直隱約存在、卻不願深想的恐懼，血淋淋地剖開了。
他重新轉身，望向窗外，寬闊的肩膀似乎沉了一下。半晌，他緩緩道：“你這些想法，還有誰知道？”
“除了爹，沒跟任何人提過。大哥那裡，也隻是泛泛說了說北邊要加強警惕。”張學銘如實回答。
“嗯。”張作霖點點頭，“你那個條陳，寫得還算有條理。不過，光靠猜測不行。”
“你既然提了濟南，那就等著看。兩天，最多三天。如果濟南那邊真像你說的，鬧出大動靜……”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斬釘截鐵，“老子就信你不是瞎咧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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