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1日，傍晚，奉天城外，皇姑屯東南方向，一片廢棄的磚窯廠。
殘陽如血，給斷壁殘垣和荒草叢生的野地鍍上了一層不祥的金紅色。
幾輛蒙著篷布、外表普通的貨運馬車散亂地停在磚窯深處，馬匹被解下拴在背風處，不安地打著響鼻。
這裡，成了張學銘臨時的前進偵察基地。
距離獲得父親授權已經過去了一天多。
在這短短三十多個小時裡，張學銘和張虎以驚人的效率完成了人員篩選、裝備補充和行動計劃製定。
他最終從張虎的五十人衛隊中，挑選出二十名最精幹、最可靠、且學習能力最強的隊員。
其中包括張虎本人和另外四名小隊長。
他們全部換上了當地農民或小商販的破舊衣衫，武器則隱藏在特製的夾層背簍、挑擔或馬車夾闆中。
裝備除了手槍、匕首、望遠鏡、指北針，還特意從奉天兵工廠和講武堂“借用”了幾套工兵探雷器、長柄潛望鏡，用於隱蔽觀察。
以及幾台體積不大但成像尚可的德製照相機和充足的膠捲。
此刻，二十名隊員分散在磚窯各處隱蔽警戒，或偽裝成拾荒者在外圍遊弋。
磚窯內一間相對完好的土坯房裡，張學銘、張虎以及兩名擅長偵察和繪圖的小隊長，正圍著一張臨時拚湊的桌子。
上麵鋪著奉天周邊及京奉/南滿鐵路交會的詳細地圖。
“二少爺，情況比預想的複雜。”張虎指著地圖上皇姑屯三洞橋區域，眉頭緊鎖。
“我們下午分三組，從不同方向抵近偵察。”
“橋南北兩側，日本守備隊的崗哨明顯增加了，而且不是固定的明哨，有流動巡邏隊，範圍擴大到橋周邊五百米。”
“鐵路沿線，每隔一段就有穿鐵路製服的人影晃動，看著像維護工，但舉止不對勁，更像是……在反覆確認什麼位置。”
一名負責北側偵察的小隊長補充道：
“我們組摸到離橋墩大約三百米的一片高粱地裡，用潛望鏡觀察。”
“橋墩本身看起來沒什麼異常，但靠近東側，南滿鐵路線一側，那個橋墩下方的泥土，顏色和周圍有細微差別，像是新翻動過又做了簡單偽裝。”
“而且，附近有新鮮的馬車軲轆印和腳印，但沒看到施工材料和工具。”
另一名負責南側的小隊長也報告：
“我們在南邊發現了兩個隱蔽的觀察點，藏在廢棄的棚屋裡，視野正好覆蓋三洞橋和北大營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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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麵沒人，但找到了煙頭和這個。”
他小心翼翼地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紙包著的東西，打開，是半截踩扁的“金蝙蝠”牌香煙煙蒂。
這種日本產的香煙，在當時的東北，除了日本僑民和部分與日方往來密切的中國人，普通百姓極少抽得起。
張學銘拿起那半截煙蒂，仔細看了看過濾嘴處的細微齒痕，又湊近聞了聞。
雖然他並不抽煙，但“前世”的知識讓他知道一些鑒別方法，眼神逐漸冰冷。
“日本軍官的習慣，喜歡把過濾嘴咬扁。”他將煙蒂放回油紙包。
“觀察點，流動巡邏，可疑的‘維護工’，橋墩下翻新的泥土……所有的跡象都在印證我們的判斷。”
“他們不是‘可能’有行動，而是‘已經’在行動了！”
“埋設炸藥，布置觀察哨，調派巡邏隊控製外圍，隻等目標進入伏擊圈。”
“狗日的！”張虎一拳砸在土牆上，激起一片灰塵，“二少爺，咱們現在就去把炸藥給他挖出來！”
“把那些鬼鬼祟祟的東洋探子全端了！”
“不行。”張學銘果斷搖頭，“這樣容易打草驚蛇。”
“我們現在動手，隻能挖出炸藥，抓幾個小嘍囉。但會立刻驚動河本大作和關東軍高層。”
“他們會知道計劃洩露，會採取更極端、更不可預測的手段，甚至可能提前發動其他形式的攻擊。”
“我們抓不住真正的元兇，也無法獲得他們陰謀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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