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3日,傍晚,北平,前門火車站。
夕陽的餘暉給古老的箭樓和巍峨的城牆塗抹上一層悲壯的金紅色。
前門火車站內外,氣氛卻與這壯麗的暮色截然不同,充滿了肅殺和一種刻意營造的喧囂。
站台上,軍樂隊的鼓號聲震天響,奏著略顯激昂的曲子。
大批身著將校禮服或長袍馬褂的軍政要員、社會名流、外國使節及記者聚集在此,黑壓壓一片。
鎂光燈不時閃爍,發出刺眼的白光,照亮了一張張或肅穆、或焦慮、或好奇的臉。
一場盛大的“歡送儀式”正在上演。主角,是即將“啟程返奉”的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張作霖。
張作霖一身筆挺的元帥禮服,胸前掛滿勳章,在張學良、楊宇霆、孫傳芳、張宗昌等一幹大員的簇擁下,出現在站台盡頭。
他臉色略顯疲憊,但步履沉穩,向著人群頻頻揮手,偶爾還停下與某位要員或外國公使簡短交談幾句,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略帶威嚴的笑容。
“諸位!諸位請留步!”張作霖走到他那輛標誌性的、加掛了防彈車廂的豪華專列“泰山號”前。
轉身,對著送行的人群,用他特有的、略帶沙啞的關東口音提高了聲音。
“俺張作霖,承蒙國家厚愛,百姓支持,在北平盤桓多日。”
“如今關內局勢稍安,俺也該回咱東北老家看看了!臨行前,俺隻有一句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聲音陡然變得鏗鏘:
“息爭止戰,保境安民!無論關內關外,都是咱中國人的地盤!”
“俺張作霖,永遠擁護國家統一,擁護和平建設!”
“誰要是想禍亂地方,欺壓百姓,不管他是南是北,是中是外,俺老張第一個不答應!”
“說得好!”
“大帥高義!”
“擁護張大帥!”
人群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尤其是那些被安排好的“民眾代表”和部分記者,喊得格外賣力。
外國使節們則交換著意味深長的眼神,有人低聲交談,有人快速記錄。
這便是下午剛剛通過各大通訊社通電全國的《張作霖息爭撤兵通電》的現場版。
通電內容冠冕堂皇,呼籲和平,宣布奉軍主力撤回關外“保境安民”,將關內政治交給“中央政府”解決。
此舉,既給了南京方麵一個台階,也為他自己的撤離披上了“順應民意”、“顧全大局”的外衣。
鎂光燈再次瘋狂閃爍,記錄下“張大帥”登車的瞬間。
張作霖在車門前最後回身,向人群抱了抱拳,然後毅然轉身,踏入了那節裝飾華麗、有著巨大玻璃窗的防彈車廂。
車廂門關閉。
張學良、楊宇霆等人站在車下,神情複雜地目送。軍樂隊奏響更激昂的樂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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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
汽笛長鳴,濃白的蒸汽噴湧而出。
“泰山號”專列緩緩啟動,車輪與鐵軌摩擦,發出沉重的“哐當”聲,逐漸加速。
駛離了燈火輝煌的前門車站,向著東北方向,消失在蒼茫的暮色之中。
站台上,歡送的人群漸漸散去,議論聲嗡嗡作響。
許多人猜測著張作霖此去對時局的影響,感嘆著這位亂世梟雄的“急流勇退”。
沒有人注意到,在“泰山號”駛離後不久,一隊沒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駛入了車站一個極為偏僻、且有重兵把守的側門。
那裡,靜靜地停著另一列火車。
外觀比“泰山號”普通得多,墨綠色的車身沒有任何特殊裝飾,隻有幾節加掛的包廂車廂。
這是早已準備好的第二列備用專列,代號“鐵驪”。
側門迅速關閉,隔絕了外界一切視線。
在一小隊絕對精銳的衛士的嚴密護衛下。
一個穿著普通士兵棉大衣、戴著鴨舌帽、微微佝僂著背的身影,在副官譚海的攙扶下,迅速登上了中間一節看起來最普通的包廂車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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