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般年輕人，恐怕已經心生猶豫，甚至感激涕零。
但張學銘聽出了其中的潛台詞：
你太年輕，手段太急，容易破壞奉係內部的平衡和穩定。
你爹信任你，但你別真以為可以隨心所欲。
“楊叔教誨，學銘記下了。”張學銘端起茶杯，卻沒有喝，“不過，有句話我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
“楊叔說整頓如治病，急不得，猛不得。這話在平時，是對的。”張學銘放下茶杯，目光直視楊宇霆。
“但現在，是平時嗎？”
楊宇霆眉頭微蹙。
“日本人把一百二十公斤炸藥埋在我爹回家的橋底下，算準了時間要炸死他，還要嫁禍給南邊，然後趁亂佔領東北。”
張學銘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砸下來，“這不是疥癬之疾，這是心腹大患！是刀已經架在脖子上了！”
“我們還有時間慢慢調理嗎？”他身體微微前傾。
“等日本人下一次動手？等他們收買更多的人？”
“等他們把我們的軍隊部署、軍工布局、財政狀況摸得一清二楚，然後發動全麵進攻？”
楊宇霆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日本人確實狼子野心。但……國際上有公法，日本內閣也有約束。”
“關東軍裡確實有激進分子，但東京方麵未必會支持他們獨走。我們若是反應過激，反而可能授人以柄，激化矛盾。”
“公法？”張學銘幾乎要笑出來。
“楊叔，朝鮮明成皇後被日軍虐殺時，公法在哪裡？”
“濟南慘案，日本人屠殺我數千軍民，公法又在哪裡？”
他深吸一口氣：
“至於東京的約束……如果真能約束，河本大作哪來的膽子策劃皇姑屯？”
“哪來的關東軍器材科提供的炸藥？哪來的守備隊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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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宇霆的臉色終於變了變。
“楊叔，我不是要破壞大局。”張學銘語氣放緩，但更加堅定。
“恰恰相反，我要保住大局！東北是我們張家的根基，也是三千萬同胞的家園。”
“現在日本人磨刀霍霍，我們沒有時間慢慢來！”
他站起身，走到書房的東北地圖前：
“必須整軍經武，鞏固東北！用最快的速度，清理內部隱患；”
“用最大的力度，改革軍隊、發展軍工；”
“用最強硬的態度，震懾日本人，讓他們知道——東北，不是他們可以隨意啃下的肥肉！”
楊宇霆也站了起來，走到地圖旁。他看著眼前這個年僅二十二歲的年輕人，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審視。
“整軍經武……說得容易。”楊宇霆緩緩道。
“錢從哪裡來？裝備從哪裡來？人才從哪裡來？”
“日本人會坐視我們壯大嗎？南京那邊又會怎麼想？這些都是問題。”
“錢，可以想辦法籌。”張學銘手指在地圖上劃過。
“整頓貪腐，能收回一部分；發行公債，向愛國商人募資；”
“爭取南京的撥款，哪怕不多。裝備，先仿製，再研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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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兵工廠有基礎，工程師們已經開始行動。人才，可以招攬，可以培養。”
他轉身麵對楊宇霆：
“至於日本人的反應——楊叔，就算我們什麼都不做，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皇姑屯的炸藥已經說明了一切！”
“我們現在做，他們可能會提前動手；但我們不做，他們準備得更充分，動手時我們會更慘！”
“至於南京……”張學銘頓了頓。
“我們可以名義上服從中央，換取和平發展的時間和法統名分。但實質上的自治，必須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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