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五日，清晨。
奉天總司令部二樓的小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長方形的會議桌旁坐著七八個人——除了張學銘和陳琛，還有新上任的鐵路警備處處長王以哲、警衛團長張虎。
以及剛從南京談判回來的外交處副處長、財政廳新任代理廳長等人。
這是“兄弟聯盟”結成後的第一次核心會議。
“……所以，蔣中正那邊，底線就是這三條。”外交處副處長放下手中的談判紀要。
“軍隊整編、官員任免、財政統一，他們寸步不讓。”
“但‘東北行轅’的名稱可以改為‘東北政務委員會’，也算給了咱們一點麵子。”
張學良坐在主位，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
他今天穿著深灰色中山裝，顯得沉穩幹練：“南京要麵子，咱們要裡子。”
“政務委員會可以保留，但必須擁有實際的人事、財政、軍事自主權。”
“這一點，沒得談。”
他看向財政廳代理廳長：“老周，財政方麵，咱們現在是什麼情況？”
周廳長是個五十齣頭的老學究模樣，戴一副圓框眼鏡，說話慢條斯理：
“副總司令，總參議。東北財政……目前壓力很大。”
他翻開厚厚的賬本：
“去年全東北歲入約四千三百萬大洋，主要來自田賦、鹽稅、關稅和鐵路收益。”
但支出方麵——軍費佔去六成，約兩千五百萬；行政開支八百萬；基礎設施建設及其他雜項約一千萬。”
“收支勉強持平。”
“但這是賬麵。”周廳長推了推眼鏡。
“實際上，由於市麵上貨幣混亂，實際購買力大打折扣。”
“尤其日鈔‘金票’泛濫，嚴重衝擊咱們的‘奉票’。”
“金票？”張學銘第一次在正式會議上聽到這個詞。
“是日本橫濱正金銀行發行的紙幣，主要在東北流通。”周廳長解釋道。
“日本人用金票收購咱們的糧食、礦產、木材，支付他們在東北企業的工資，甚至……繳納稅款。”
他頓了頓，語氣沉重：“金票背後有日本政府的黃金儲備作擔保，幣值相對穩定。”
“而咱們的奉票……這些年軍費開支過大，發行沒有節製，貶值嚴重。”
“現在市麵上，一塊大洋換奉票要一塊二，換金票隻要九毛。”
王以哲插話道：“不止如此。我手下弟兄的軍餉，發的都是奉票。”
“可去市麵買東西，很多商鋪隻認金票，奉票要打折才收。”
“弟兄們實際拿到手的錢，縮水了兩三成。”
張虎也點頭：“警衛團採購物資，供應商開口就是金票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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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奉票的話，價格要上浮三成。”
會議室裡一片沉默。
張學銘想起記憶中的資料：九一八前，日本通過金融手段，確實逐步控製了東北的經濟命脈。”
“金票的泛濫，不僅是經濟問題，更是主權問題——一個國家的領土上，流通的卻是外國的貨幣，這成何體統？
“金票現在流通量有多大？”他問。
“很難精確統計。”周廳長苦笑，“但據我們估算，至少在八千萬到一億元之間。”
“而且還在快速增長。日本人通過南滿鐵路公司、各大商社，源源不斷地把金票投放到東北市場。”
“咱們的奉票呢？”
“發行量約一億五千萬，但……信譽度遠不如金票。”
“很多老百姓拿到奉票，第一時間就去兌換成金票或者銀元，形成惡性循環。”
張學銘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奉天城的街市已經熱鬧起來，車馬往來，人流如織。
但他知道，在這繁華表象下，經濟的血管正在被外來的貨幣一點點侵蝕、堵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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