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五日，奉天城西，德國禮和洋行辦事處。
會客室裡瀰漫著咖啡和雪茄的混合氣味。
楊宇霆坐在真皮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黑咖啡，麵帶微笑地聽著對麵德國商人漢斯·穆勒的滔滔不絕。
穆勒四十多歲，金髮已經開始稀疏，但眼神精明，說話時手勢豐富。
“……所以，克虜伯公司非常看好東北的市場前景。”
穆勒用流利的漢語說，偶爾夾雜幾個德語辭彙。
“鋼鐵廠的全套設備，包括高爐、轉爐、軋鋼機，我們都可以提供。”
“技術人員也可以派遣，當然，費用需要另計。”
楊宇霆點點頭，放下咖啡杯：
“穆勒先生，費用不是問題。”
“問題是……時間。我們需要在兩年內建成投產，能做到嗎？”
“兩年？”穆勒皺眉。
“楊先生，您知道在德國，這樣一個規模的鋼廠從設計到投產至少需要三年。”
“這還不包括工人培訓、配套設施建設……”
“所以我需要克虜伯公司提供最優方案。”楊宇霆身體前傾。
“我們願意支付百分之二十的加急費用。”
“而且——”他頓了頓，“如果合作順利，未來五年，東北所有的重工業設備採購，都會優先考慮德國產品。”
這話是重磅籌碼。穆勒眼睛亮了，快速計算著其中的利潤。
一個鋼鐵廠隻是開始，後續還有機械廠、化工廠、發電廠……。
這是一筆可能持續數年、總額上千萬馬克的大生意。
“我會向柏林總部彙報。”穆勒最終說，“但我需要一些……保證。”
“比如，項目的負責人必須是可靠的人，能保證合作順利進行。”
楊宇霆笑了。這才是他今天來真正要談的事。
“項目的總負責人，將由‘東北經濟建設委員會’決定。”他慢條斯理地說。
“不過我可以透露，委員會下設‘重工業發展處’，處長人選很重要。”
“如果是一位熟悉德國工業、懂德語、並且與貴方有良好合作關係的人，那對雙方都是好事，您說呢？”
穆勒立刻明白了弦外之音：“楊先生有合適的人選？”
“我有一個侄子。”楊宇霆輕描淡寫。
“楊繼業，三十歲，柏林工業大學畢業，在克虜伯實習過兩年，回國後在漢陽鐵廠做過技術科長。”
“他對德國設備和技術都非常熟悉。”
他把一張照片推到穆勒麵前。
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西裝，站在柏林勃蘭登堡門前，笑容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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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勒看了看照片，又看看楊宇霆，露出會意的笑容：
“柏林工大的畢業生，還在克虜伯實習過……那確實是最合適的人選。我想總部也會歡迎這樣的合作者。”
“那就好。”楊宇霆重新端起咖啡，“我會在委員會上推薦他。”
“當然，最終決定權在張副總司令和二公子那裡。不過我相信，以繼業的資歷，應該沒問題。”
兩人又聊了些細節，約定下周簽訂初步合作意向書。
送走穆勒後，楊宇霆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站在窗前，看著樓下街道上往來的行人。
秘書悄聲進來：“總顧問，二公子那邊……好像已經知道您今天來見德國人了。”
楊宇霆並不意外：“誰告訴他的？”
“應該是陳琛。他手下的調查處，現在盯得很緊。”
“讓他們盯。”楊宇霆轉身，拿起衣帽架上的禮帽。
“張學銘不是傻子，我這些動作他當然知道。”
“但他也需要德國的技術和設備——隻要我需要，他就得用我推薦的人。”
秘書遲疑了一下：“可是總顧問，二公子對關鍵崗位盯得很死。”
“兵工廠那邊，蘇小雅那個女工程師已經完全掌控了技術部門；”
“新編旅的旅長，全是他的親信或於學忠這樣的實幹派；現在重工業項目……”
“所以我才要爭。”楊宇霆戴上帽子，眼神深沉。
“經濟是命脈，誰掌握了重工業，誰就掌握了東北的未來。”
“張學銘有軍權，我就要有財權、工業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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