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十八年四月十八日，遼東山深處，無名山穀。
這裡在地圖上沒有標註，最近的村莊也在二十裡外。
山穀四麵環山，隻有一條被密林掩蓋的羊腸小道通往外界。
穀底被平整出一塊操場，旁邊搭著十幾頂簡陋的帳篷，還有一個用原木搭起的瞭望塔。
這就是“黑豹”部隊的第一個訓練營。
淩晨四點，天還漆黑。
“嗶——嗶嗶——”
刺耳的哨聲撕裂山穀的寂靜。
帳篷裡，二百二十名士兵像彈簧般彈起，在三十秒內穿戴整齊，衝出門外列隊。
他們穿著沒有軍銜標識的作訓服，腳上是厚重的登山靴，每個人都背著裝滿石頭的背包。
足足二十公斤。
張虎站在隊列前，手裡拿著懷錶。晨霧中，他的側臉異常堅毅。
“四分鐘。”他的聲音不高，但在寂靜的山穀裡清晰可聞。
“從哨響到列隊完畢，你們用了四分鐘。”
“在我的標準裡，超過兩分鐘，就是廢物。”
沒有人敢吭聲。
經過半個月的初步篩選，每個人都清楚這位總教官的風格：
嚴苛到近乎殘忍，但每一句批評都有道理。
“今天開始正式訓練。”張虎收起懷錶。
“我會明確告訴你們訓練內容，也會明確告訴你們淘汰標準。”
“堅持不住，隨時可以退出——敲響那口鐘。”他指了指操場邊懸掛的一口銅鐘。
“敲一下，你就自由了，我會安排車送你回原部隊，不追究，不嘲笑，隻當沒來過。”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但留下來的，要做好準備。”
“接下來的三個月，你們會後悔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第一項，極限體能。”張虎指向山穀出口。
“負重二十公斤，沿著山道跑到十裡外的三號標記點，取回標記物，再跑回來。”
“限時兩小時。超過時間，或者中途放棄，淘汰。”
“現在，出發。”
沒有猶豫，二百二十人像開閘的洪水般湧出山穀。
張虎跳上吉普車，和幾個教官跟在後頭監督。
山路崎嶇，很多地方根本沒有路，要靠攀爬。
負重二十公斤在平地上跑十裡已經不易，在深山老林裡，更是對體能和意誌的雙重摧殘。
一個小時後，差距開始顯現。
跑在最前麵的是個精瘦的漢子，叫李鐵，原先是獵戶出身，在山裡如履平地。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人，都是各部隊選送的尖子，咬牙堅持著。
中間大部分人氣喘籲籲，汗如雨下，但還在跑。
落在最後的二十幾個人，已經是在走了。
其中一個胖些的士兵，臉色慘白，突然跪倒在地，嘔吐起來。
吉普車停在他身邊。張虎下車，蹲在他麵前：“不行了？”
“教……教官……”士兵喘著粗氣，“我……我能行……”
“能行就站起來。”張虎的聲音沒有溫度。
“戰場上，敵人不會因為你跑不動就停下來等你。”
士兵掙紮著站起，踉蹌著繼續前進。但沒走幾步，又摔倒了。
這一次，他自己爬到了路邊，用儘力氣敲響了掛在樹上的一個小銅鈴。
這是給中途放棄者準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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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他回去。”張虎對副教官說。
兩個小時後，第一批人返回山穀。
李鐵第一個衝過終點線，手裡舉著從三號點取回的木牌。
他全身濕透，但呼吸還算均勻。
陸陸續續，更多的人回來了。
有人在最後幾百米是爬回來的，有人是被同伴攙扶回來的。
張虎看著懷錶，在名單上做記錄。
兩小時十五分，最後一個人跌跌撞撞衝過終點。
他剛過線，就癱倒在地，再也站不起來。
“時間到。”張虎合上懷錶，“未返回者，淘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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