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倉庫內，韓林屈膝半蹲，指尖勾住最後一道魔術貼，猛地一扯！
「嗒」
靴麵與腳踝嚴絲合縫，像給接下來的每一步都上了鎖。
倉庫內可以搜集到的物資已經全部搜尋完畢，在這個末日遊戲中，哪怕是一塊發黴的餅乾都有其價值，不能隨意丟棄，偌大的地下倉庫，在韓林搜尋完後，就好像一隻被仔細舔舐的大碗，變得異常乾淨。
韓林起身，呼出的白霧在冷光裡一閃即碎，視線沿著地麵那串幽綠的指引箭頭滑向半敞的合金大門。箭頭由懸浮的磷光微粒組成，像一條在黑暗裡呼吸的線蟲，每一次明暗交替都在催促：快走，趁死亡還沒追上來。
腰側，編號「M-00」的電磁手槍靜靜貼著戰術腰帶，通體漆黑，隻留一道冰藍光軌，像被夜磨出的刃。
彈倉裡的能量隻夠一次擊發，一槍之後，槍管冷卻，核心熔毀，這把曾值半個能量匣的武器便淪為廢鐵。
在基地市裡，一塊滿能量的彈夾比整槍還貴；把空槍賣給軍械商，既能換來第一筆啟動資金，又能順手完成「舊槍換新鈔」的支線，白拿五十點經驗，可以充分發揮這柄電磁槍的剩餘價值。
背包最上層，鈦殼納米醫療箱嚴絲合縫，箱體雪白，表麵浮動的金色自檢紋路像一條沉睡的心電圖。係統粗暴地把它標為「普通白裝」，其真正價值卻比韓林手中那柄綠色三棱軍刺還要貴數倍。
納米醫療箱真正寶貴的，是插入的那張類似晶盤的通用擴容圖紙，薄如蟬翼，卻能在前期賣出三萬現實聯邦幣，遊戲運營一年後，更因稀缺和擴容效果，價格漲到五萬。
前世，無數人把藥劑耗儘後連箱帶圖扔給商店，換幾瓶淨水；直到末日論壇有人爆料，他們才捶胸頓足：真正值錢的從來不是藥劑，而是那張晶盤擴容圖紙。
醫療箱的正確用法是：先消耗部分藥劑，再把圖紙完整拆出——醫療箱降級成普通貨繼續用，圖紙丟進拍賣行。現在，那張價值連城的擴容圖紙就躺在韓林的背包裡，像一張未兌現的巨額支票。
最底下，壓著那張邊緣焦黑的城市全息圖。摺疊處已起毛邊，像被火吻過，又像被誰的手反覆摩挲。粗重的黑線貫穿圖心：一端釘死腳下幽暗倉庫，另一端直指十五公裡外的K-3倖存者基地。
在黑線之側，一條被灰燼半掩的虛線倔強探出，蜿蜒沒入淪陷之城外的「腐化山穀」。那裡，衛星隻能拍到紫紅的輻射雲，像潰爛的吻痕，又像某種巨獸潰爛的瞳孔。
除此之外，淪陷之城內每一座補給站、實驗室、軍火庫、地下黑市，都被悄悄標在圖上，連通風管網的檢修口都精確到厘米。玩家三十級之前，活動半徑逃不開這座廢墟與周邊焦土。一旦地圖遺失，限時搜集、夜間奔襲、潛行撤離……所有任務都會變成盲人摸象。
更妙的是，在腐化山穀的虛線儘頭，有一個用褪色墨水畫的小小「×」——那裡是十級副本「深淵裂痕」所在的位置，作為十級職業者最先接觸到的副本，遊戲開服半年內，幾乎所有玩家都會圍繞這個副本進行戰鬥。
韓林抬手，指腹在「M-00」冰藍的光軌上輕輕一擦，像擦掉一層薄霜。
「一槍，五萬，還是……」
他低聲笑了笑，聲音被黑暗吞沒。下一瞬，幽綠箭頭驟然亮起，像有人在黑暗裡替他扣動了扳機。
地下倉庫的合金門隻開了一線，像一道被撬開的棺縫。
韓林站在門檻內側，腳尖抵住黑暗的邊緣。
門外，整座城市被墨汁般的夜色徹底浸透，連星光都被厚重的輻射雲吞噬，隻剩遠處偶爾閃過的電弧，在瞬間勾勒出破碎高樓歪斜的脊椎。
空氣像一潭發酵的血池，腐爛的肉糜味、焦糊的塑料味和鐵鏽般的血腥氣層層疊壓，每一次呼吸都像把碎玻璃吸進肺管。
嘶吼從四麵八方湧來——不是野獸，卻遠比野獸更瘋狂。
它們或高亢尖銳，或低沉沙啞，撞進混凝土廢墟，又被斷壁殘垣撕碎成回聲，像無數把鏽鋸在頭骨上來回拉扯。
韓林閉上眼，讓聽覺在黑暗中擴張：東麵三百米，金屬柵欄被什麼東西抓撓，發出指甲刮玻璃的顫音；西南地下排水管，有黏膩的蠕動聲，像一團被剝了皮的肉塊正擠過狹窄管道；更近處，大約五十步外，某種粗重的喘息貼著地麵爬行，每一次呼氣都帶起塵土腥甜的腥潮。
他睜開眼，瞳孔在微光中收縮成針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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