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子也站起來，把銀鈴重新係回手腕。她寫：“能幫到您，很高興。”
東村走到玄關，又回頭。“明天……”
菜菜子搖頭，寫道：“不用說。您忙完再來。”
她站在門口，目送他離開。
———
回到特高課時，已經是下午五點。阿南等在辦公室門口，臉色凝重。
“課長，大表哥死了。”
東村腳步一頓。“什麼時候？在哪裡？”
“一小時前。在蘇州河邊，被人發現漂在水裡。後腦有傷，像是被重物擊打後推下水。”
“身份確認了？”
“確認了。左臉黑痣，蘇北口音，口袋裡還有當鋪的當票。”
東村走進辦公室，脫下外套。“佟家儒呢？”
“在學校，一直沒離開。有學生作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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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被辭退了嗎？”
“據說是豐三江的私生女沈童求情才讓佟家儒能夠回到學校的。”
“梔子？”
“在家。鄰居看見她在院子裡晾衣服。”
東村坐下，手指按著太陽穴。大表哥死了。死得這麼巧，死在他快要理清線索的時候。
“現場有什麼發現？”
“沒有。下雨了，腳印都被衝掉了。”阿南頓了頓，“課長，還要繼續查嗎？”
東村沉默了很久。
窗外，雨開始下大，敲打著玻璃，發出密集的聲響。
大表哥死了。一個自私自利、貪生怕死的人，死在了蘇州河裡。他的死，掐斷了所有指向佟家儒的線索，或者說，掐斷了所有可能暴露真相的線索。
現在，案子隻剩下幾種可能：要麼是大表哥自己惹了仇家，要麼是有人滅口，要麼……是意外。
但無論哪種，都沒有證據了。
東村想起菜菜子的話，“解不開的結，有時候需要剪斷。”
有人剪斷了這根線。乾脆利落。
“報告怎麼寫？”阿南問。
東村擡起頭，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寫意外。大表哥因欠賭債被仇家追殺，失足落水身亡。”
“那小野的案子……”
“併案處理。”東村說，“小野中尉的死，是大表哥為財殺人後潛逃，後在逃亡中意外身亡。結案。”
阿南愣了愣。“可是課長，那些機關、卦簽……”
“都推到死人身上。”東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一個賭徒，一個騙子，什麼做不出來？至於證據……現場那麼亂，遺失幾件證物也正常。”
他說著，打開抽屜，取出那半張燒焦的卦簽，還有大表哥的審訊記錄。他把這些東西放進碎紙機，按下開關。
機器發出嗡嗡的聲響，紙張被絞碎，變成細小的紙屑。
“清理現場。”東村說，“所有與大表哥相關的物證，全部銷毀。”
“是。”
阿南退出去後，東村獨自坐在辦公室裡。雨越下越大，窗外一片模糊。
他這樣做，是在掩蓋真相嗎？也許。但他也是在保護……保護什麼？
保護菜菜子不用捲入更深的黑暗？保護那個彈琴時眼睛會發亮的女孩，不用知道這個世界有多骯髒？
還是保護他自己，保護那個在琴聲裡找到片刻安寧的自己？
東村不知道。
他隻知道，有時候，不了了之是最好的結局。
尤其在這個時代，在這個城市，每天都有無數的人無聲無息地消失。多一個少一個，不重要。
重要的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他拉開另一個抽屜，目光落在那個鐵盒上。裡麵除了藥片，還有更珍貴的東西——一張張摺疊整齊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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