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節日氣氛被一絲不苟地營造起來。
注連繩已經懸掛在門楣,象徵潔凈與界限;門鬆——一對簡化的鬆竹梅盆景——擺放在玄關兩側;鏡餅用素雅的和紙包裹,放置在神龕前。一切都符合傳統,卻又透著一種程式化的、缺乏真正喜慶感的疏離。
鬆島司令穿著深色和服便裝,背著手,在管家和女傭長的陪同下,逐一檢查各項布置。菜菜子安靜地跟在他側後方半步的位置,手中拿著一個小本子,偶爾記錄父親提出的修改意見。
“門鬆的竹子要再修短一寸,與鬆枝平齊。”鬆島指著盆景,“不對稱,不成體統。”
“是。”管家立刻應道。
“鏡餅的奉納紙,換成印有家紋的那一款。”鬆島的目光掃過神龕,“一月祭祖,不可輕忽。”
“已經備好,馬上更換。”女傭長躬身。
鬆島這才微微側頭,看向菜菜子:“菜菜子,你覺得呢?”
菜菜子在本子上快速寫下:「父親考慮周詳,女兒學到了許多。隻是……鏡餅旁是否應添一組水引?似乎更顯鄭重。」
鬆島看了看她的字跡,又看了看神龕,略一沉吟:“可以。按小姐說的辦。”
管家和女傭長立刻交換了一個眼神,小姐的意見被採納了,這是個微妙的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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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查繼續進行。
鬆島對細節的嚴苛,體現了他對傳統與儀軌的重視,也彰顯著他對這個家庭絕對的控製力。菜菜子沉默地觀察著,記錄著,適時提出一兩個無關緊要卻顯得用心的建議。
她在學習這套“家族語言”,也在練習如何在這種語言體係中,為自己爭取一點點不易察覺的主動權。
當走到預備擺設家宴的“鬆之間”時,鬆島停下腳步,看著空曠的廳堂,忽然問道:“東村課長的席位,安排在哪裡?”
管家連忙展開席點陣圖:“按慣例,首席是您,次席空置(象徵主母),左首第一位是少爺一郎(如今在長春),右首第一位原安排給了三井理事。東村課長……是否安排在右首第二位?”
鬆島沉默了片刻,看向菜菜子:“你覺得呢?”
菜菜子心中微緊。這是個試探。她想了想,寫下:「東村課長是父親最重要的臂助,一月家宴並非純公務場合。是否……可將右首第一位給予課長?三井理事年高德劭,安排在左首第二位,似也妥當。如此既顯父親對課長的倚重,也不失對元老的禮遇。」
她將東村的地位拔高到近乎“家族成員”的位置,卻又用“倚重”和“禮遇”這樣符合父親價值觀的詞語包裝起來。
鬆島盯著她的字跡看了幾秒,臉上看不出情緒,最終對管家點了點頭:“按小姐說的調整。”
“是!”
菜菜子低下頭,指尖微微蜷縮。她知道,自己這步棋走得更深了。
父親允許了這種安排,既是對她“懂事”的認可,也可能意味著,在他心中,東村的地位確實特殊——特殊到可以在家族節慶中佔據核心席位。這背後,是單純的器重,還是更複雜的製衡與控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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