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霍修有千般過錯，萬般不對，他從來沒有想過，要徹底丟掉自己的哥哥。
秦明保的呼吸明顯重了一瞬。
“我隻看到了你因為他而變得痛苦，你不心疼自己，我心疼。我可以給你我擁有的所有，我已經不需要你拯救了！”
他的聲音忽然哽了一下，“我現在有能力保護你，你可以依靠我！”
“方舟！”秦明保言辭懇切，“為什麼你不能對自己好一點，別總顧著別人，也分點愛給自己好嗎？”
連日的委屈、糾結與此刻心頭翻湧的情緒交織在一起，令方舟五味雜陳。
他愧疚說：“對不起，保保，我讓你失望了。”
不遠處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秦小少爺，少爺和先生的事理應由他們自己解決，請你不要乾涉。”
方舟和秦明保同時轉頭。
薛管家站在天台入口處，神色自若，而他身後半步的位置，霍修站在那裡，已經不知道已經聽了多久。
“舟舟，你永遠不需要對我道歉。”
說完，秦明保狠狠瞪了霍修一眼，與薛管家同時離開了天台。
偌大的空間裡，最終隻剩下方舟與霍修兩人，隔著微涼的風，靜靜對視。
霍修的目光落在方舟臉上，周身縈繞著生人勿近的氣場，他語氣平淡。
“秦明保居心不良，他不是好人，哪怕你們是朋友，也要有警惕之心。”
方舟悶聲：“你偷聽我和保保說話。”
霍修蹙眉：“沒有，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我想聽不見都難。”
方舟盯著他看了一會兒，一股深入骨髓的疲憊忽然席卷了他的的四肢百骸，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一點一點掏空他。
小魚大龜離世後，他陷入了“無人愛他”的怪圈，孤獨與惶恐日夜纏繞著他。
某種意義上，他是感謝這次穿越的。
他有了新的家人，新的朋友，新的生活。
哪怕這個世界不像他想象中那麼簡單，哪怕周圍的家人朋友各有各的隱瞞，他還是在努力維持著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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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時間久了。
他真的有些累。
方舟垂下眼睛，啞著嗓子，輕輕地喚了一聲：“哥。”
霍修明顯僵了一下。
這是自那天以後，方舟第一次喊他“哥”，一個平常的稱呼引得霍修內心一緊。
方舟沒看見霍修的僵硬，他看著地麵，語速放得很慢很慢。
“我下個月就要滿十八了，但你接管霍家時隻有十七歲。十七歲的你先後失去了父母，卻還要強撐著支起這個家。”
“我不敢想象，你的壓力有多大，也不敢想象，你經曆了什麼，才成為今天受人尊重的霍家家主。”
霍修站在原地，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他的過去無聊透頂，痛苦與否，也早已麻木，感受不到。
方舟抬頭看他：“你脾氣不好，說話難聽，平時偶爾會忽略我的想法，相比‘哥哥’這個角色，你更像是傳統意義上的‘父親’，永遠固執已見，永遠掌控一切，永遠高高在上，永遠不會承認自己的錯誤。”
“我們之間早就不是道歉就可以解決了。”
方舟的眼睛泛起一層水光，卻倔強地沒有落下，語氣帶著深深的無力。
“我做不到原諒你，我在乎的不是你瞞著我，而是你從始至終沒有將我放到一個平等的位置上，你的行為在告訴我，你不在意我，你不重視我，你不愛我。”
方舟微微停頓，聲音輕得發顫。
“我知道你愛我，你在竭儘所能的對我好，你已經很努力了。”
“可是，不夠，真的不夠。”
“我要的東西你給不了，也沒人能給得了，我的貪得無厭、自私狹隘隻會讓我身陷囹圄，無處可逃。”
極致的疲憊湧上心頭，方舟卸下所有掙紮與執拗，輕聲妥協，釋然地笑了笑。
“哥，我好累，你放過我吧。”
霍修看著他，風拂過方舟微白的臉頰，他輕輕笑著，笑得輕淺，也笑得落寞。
“說完了嗎？”
方舟小聲：“說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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