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三點,日光熾烈刺眼。
方舟牽著熟悉的狗繩,帶著淪為“人質”的尼古拉斯出門放風。
哪怕被綁架,尼古拉斯也不肯丟了貴族的格調,他單手撐著一把從謝厭那裡借來的黑色蕾絲花傘,步履從容地走在路上。
偶爾有路過的住戶好奇張望,他便微微頷首,姿態矜貴自持,完全看不出半分階下囚的窘迫,反倒像是視察領地的豪門主人。
一路下來,方舟口乾舌燥,可尼古拉斯卻半點不受影響,依舊雲淡風輕,慢悠悠地點評著別墅區的居住環境。
方舟忍不住想,尼古拉斯是不是故意的,他的目的不是出門放風,而是想借著這毒辣的太陽活活曬死他。
他懷疑再走十分鐘,自己會變成一株脫水的植物,而尼古拉斯還能撐著黑傘,優雅地點評下一棟別墅的草坪修剪的是否整齊。
燥熱與疲憊雙雙襲來,方舟扛不住了,耷拉著眉眼,懨懨開口。
“老頭,我們回去吧。”
尼古拉斯腳步一頓,傘沿微微抬起,露出一雙漆黑不解的眼睛。
“可我們才出門不到十分鐘。”
方舟抱怨了一嘴:“晚上出門不行嗎,為什麼要選在一天中太陽最熱的時候?”
尼古拉斯一本正經地搬出說辭:“你媽媽以前說過,這叫吸取日月精華。”
方舟麵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是我媽,又不是你媽,你為什麼聽我媽的話,你又不是媽寶。”
尼古拉斯頓時語塞,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話反駁,總不能讓他對著方舟說“你媽媽是我年少時無疾而終的初戀”吧。
按照他對這幾天對方舟的了解,這小子不僅不會同情他,還會大聲嘲笑他,不出三天,這件事就會鬨到眾人皆知的地步。
方舟拽了拽狗繩:“回家!”
話音未落,不遠處便響起一道清亮的聲線,兩道聲音猝不及防完美重合。
方舟短暫一怔,順著聲音的來源處望去,長椅上躺著一個身形魁梧的男人,他占據了大半張長椅,姿態隨性又散漫。
旁邊站著一個綁著低馬尾的白裙“少女”,正拽著男人的袖子用力拉扯,一副急著拉人起身的模樣。
尼古拉斯眯起狹長的眼眸,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後,語氣帶著幾分玩味。
“方舟,那個人不是你的軟軟嗎?”
方舟無視了他的打趣,瞳孔微微收縮,望著那道久違的身影,脫口而出。
“鳳燼?”
“少女”轉過頭,那張熟悉的臉在陽光下白得透明,睫毛輕輕顫動,不可置信。
“方舟?”
兩人隔著林蔭小路遙遙相望,大眼瞪小眼,眼前的畫麵熟悉得恍如宿命重演。
長椅上的人聽到“方舟”這個名字瞬間彈跳起身,一巴掌把麵前的鳳燼拍開,大步向前,把愣住的方舟緊緊抱在懷裡。
“兒子,你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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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聲音洪亮如鐘,方舟此刻真切體會到了什麼叫令人窒息的愛,他顫抖地伸出爾康手,艱難求救。
“來個人,救救我。”
尼古拉斯瞪的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扔掉撐場麵的黑傘,再也維持不住優雅矜貴的姿態,咬牙切齒地快步撲上前。
“放開我乾兒子!”
可宋嵩的力道何其強悍,抬手一擋,便將怒氣衝衝的尼古拉斯推倒在草坪上。
緊接著,他將方舟高高舉過頭頂,在原地轉了一圈,眉眼間滿是失而複得的狂喜。
“金金,我找到你的弟弟了,我們終於團聚了!”
方舟雙腳離地,頭暈目眩。
他是想找個時間去見宋嵩,但沒想過是現在,更沒想過是以這種被展覽的方式。
鳳燼看得心驚膽戰,焦急出聲:“爸!快放下方舟!他都被你嚇傻了!”
尼古拉斯發絲淩亂,黑發上沾了幾根草屑,僵坐在草坪上懷疑人生。
他活了四十多年,向來體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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