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瞬間吞噬了天地間的一切聲響。
豆大的雨點砸在油紙傘麵上,發出「劈啪」的脆響,那把本就破了幾個洞的傘頃刻間便成了篩子,冰冷的雨水順著窟窿灌下,淋了林閒一頭一臉。
他腳步踉蹌,仿佛一個風中殘燭的老人,深一腳淺一腳地踩在泥濘的土路上,每一步都濺起渾濁的泥漿。
去井邊打水的短短幾十步路,在此刻竟顯得無比漫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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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幕之中,不遠處的廊簷下,一道清麗的身影正半蹲著,為一名臉色蒼白的受傷弟子施針。
是蘇清雪。
她手法精準而輕柔,銀針在她指尖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落下,那名弟子緊鎖的眉頭便舒展一分。
林閒的腳步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
他呆呆地望著這一幕,懷裡揣著的那塊用來擦拭水桶的乾布,竟被他下意識地掏了出來。
他想遞過去,讓那位聖女擦擦額角的汗珠,或是給傷者蓋在冰冷的石階上。
可就在他手臂抬起半寸的瞬間,整個人如同被雷電擊中,僵在了原地。
為什麼?
為什麼心口會猛地一燙?
他清晰地記得這個場景,記得廊簷,記得那個女子的側影,甚至記得她施針時微蹙的眉頭。
可他就是想不起來,這股熟悉的悸動,究竟源自何方。
最終,他默默地收回了手,將那塊半濕的布巾重新塞回懷裡,轉身,拖著沉重的步子,在雨中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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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隻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深陷在泥土裡的腳印。
蘇清雪似有所感,回頭望去,隻看到一個被雨水打得佝僂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她收回目光,心中卻是一顫。
因為就在林閒離去之後,地上那排腳印的影子裡,竟無聲無息地滲出一隻近乎透明的、由陰影構成的「手」。
那隻手,輕柔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將被雨水打濕的乾布,穩穩地蓋在了那名受傷弟子的身上。
布巾尚帶著一絲若有似無的體溫。
蘇清雪的鳳眸之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的人走了,他的影子,卻替他完成了那未儘的溫柔!
是夜,蘇清雪不眠不休,將宗門藏書閣裡近二十年的舊檔翻了個底朝天。
終於,在一卷泛黃、布滿塵埃的雜役入宗記錄的末頁,她找到了那段被歲月掩埋的真相。
「新晉雜役林閒,於凜冬大雪之夜,背負重傷昏迷之內門弟子蘇清雪,往返回春堂十七次。風雪過大,丹藥失效,唯以體溫護其心脈。一夜奔走,靴底儘穿,雙足血肉模糊,終保其性命。」
記錄末尾,還有一行小字批註:「該雜役天生愚鈍,蠻力過人,事後問其緣由,隻言『路過』,不堪大用。」
蘇清雪拿著那張薄薄的紙,指尖卻重如千鈞。
她再也無法抑製內心的翻江倒海,瘋了一般衝進柴房。
林閒正坐在草蓆上,對著一盞昏黃的油燈發呆。
「你說你什麼都不記得了?」蘇清雪的聲音帶著哭腔,淚水奪眶而出,「可你的影子記得!十年前,你在暴雪夜裡背著我,一步一步把我從鬼門關拉回來!現在,它每天都在替你掃掉我門前的落葉,替你扶起被風吹倒的柵欄,替你做完你曾經為我做過的所有事!」
林閒沉默地看著她,眼神依舊是那片死寂的空洞。
良久,他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塊如同燒焦烙印的影皮,在燈火下顯得格外詭異。
「如果我忘了所有過往……」他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像是兩塊石頭在摩擦,「那我……還是我嗎?」
與此同時,萬裡之外的北域魔土,千影祭壇在震耳欲聾的巨響中轟然炸裂!
影叛尊立於廢墟中央,發出猙獰的狂笑。
他猛地撕開自己的胸膛,任憑滾燙的心頭血噴湧而出,嘶吼道:「既然得不到,那就一起毀滅!萬影歸一,血祭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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