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在不久之前,他已經見過了金稚所說的那位玄之又玄的‘爹’,他這意外得來的‘新生’,這跳脫出此界樊籠的‘變數’,並非終點,而是另一個更漫長、也更莫測旅程的開始。從此,他的命運便與那隻懵懂降臨、身懷麟珠的小麒麟金稚綁在了一起。
而他的任務,或者說,他未來的‘道’,便是在陪伴與引導金稚成長、幫助她完成某種使命的同時,於這萬千氣象各異的小世界中,尋找到屬於自己的、超越了單一世界武道或規則之上的……真正的道。
萬千小世界嗎?
李蓮花舀粥的動作微微一頓,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眼底一瞬間掠過的複雜神采。
他這一生,前二十年縱橫江湖,睥睨天下,以為看到了武道的盡頭,不過是一座名為‘李相夷’的孤峰。後十年沉痾纏身,市井漂泊,方知人間百態,方寸紅塵亦是無邊宇宙,放下了‘李相夷’,才看見了更廣闊的‘李蓮花’。
他以為這便是全部的‘放下’與‘得到’,是人生的起落與圓滿。
何曾想過,江湖之外有朝堂,人間之上有天道,而一方天道所轄的世界之外,竟還有無窮無盡的萬千世界。自己這偶然掙脫了絲線的風箏,並非墜入虛無,而是被拋入了一片更加浩瀚無垠、光怪陸離的星海。
這機緣……太過驚人,也太過沉重。
他低頭,看向懷裡正小口小口舔著羊奶,偶爾用爪子扒拉一塊點心,吃得臉頰鼓鼓囊囊、無比滿足的金稚。小傢夥全然不知自己肩負著怎樣的‘責任’。
尋找自己的道。
李蓮花在心裡默念,曾經他以為是登頂,後來又以為是放下,如今…………它不再是局限於一方天地、一套武學體係的追尋,而是要在無數世界的生滅、無數文明的興衰、無數截然不同的力量規則與生命形態中,去淬鍊,去印證,去找到那最終的、獨屬於他的本質與歸途。
這感覺,像是一滴水被投入了大海,茫然無措…………
“花花?”
一個清脆的、帶著關切和一絲急切的聲音,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一顆小石子,驀然在他識海深處盪開清晰的漣漪。
是金稚。
原本,在李蓮花氣息沉凝、進入那種玄之又玄的入定狀態時,敏銳的金稚就察覺到了。
她雖年幼,但身為天地靈獸,對這種接近‘悟道’或‘神遊’的狀態有著本能的感知。她立刻用眼神和細微的動作製止了旁邊剛剛緩過一口氣、正準備開口抱怨點什麼的方多病,甚至隱隱調動麟珠的力量,在李蓮花周圍布下了一層極其淡薄、卻足以隔絕大部分外界雜音和幹擾的寧靜結界。
然而,就在剛才,她敏銳地捕捉到李蓮花那原本平穩悠長、與周遭隱隱相合的氣息,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紊亂。那不是走火入魔的徵兆,卻更像是一種神思飄得太遠、太散,幾乎要觸及某種危險邊緣的‘失錨’感,彷彿那滴投入大海的水,不是要融入,而是快要被無邊的壓力與空茫稀釋殆盡。
她不敢猶豫,立刻出聲呼喚。
李蓮花渾身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那雙原本有些失焦、映照著無形光影的眼眸,倏然恢復了清明。他深吸一口氣,彷彿剛從深水中浮出,胸口有些微的滯澀感,但更多的是一種回歸的踏實。
他低頭,對上金稚那雙寫滿擔憂的金色眼眸。
“花花,你剛才……”金稚小聲說,爪子輕輕搭在他手腕上,一股溫潤平和的暖流悄然渡入,幫他梳理那因神思過度漫遊而略顯紛亂的內息“神思飄得太遠了,你定力不夠,需要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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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話語簡單直接,卻一針見血。
李蓮花瞬間明了,如今的他修為也遠未達到理解這萬千世界的意念、而不被其反噬或同化的境界。方才若非金稚及時喚醒,他恐怕真的會在那無意識的神遊中損耗心神,甚至動搖根本。
“多謝。”李蓮花低聲說道,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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