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年關，山中猛然下了一場大雪，接連三日未停，厚厚的雪花壓得枝頭都彎折下去。
柳水村民被大雪困住，沒法下地勞作，但因臨近年關，村裡倒也還算熱鬨，開始殺起年豬。
「大柱子，你下手可利點，前年虧了俺家二兩肉，今年你得賠老娘！」
「去你個劉蘭花，前年還叫你家白拿了一斤骨頭呢，還賠二兩肉？啊呸，你想得美！」
大隊長家門口，擠成一堆的村民們喊叫推搡不停，眼睛卻都齊齊盯著年豬。
大山裡日子不好過，常年不見腥，隻有過年時村裡養的豬能嘗個肉味兒，家家戶戶都盯著年豬，又怕被別家多分幾兩肉，又唯恐自家占不到便宜。
吵吵鬨鬨的，直到晌午才分完了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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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停下來時，一群人才隱隱約約聽到牆外的聲音。
「外頭是誰？」
「說啥呢這是，啥之之者也？」
村民們納悶的麵麵相覷，大隊長率先走了出門。
眾人忙跟在後頭。
一出門，那清朗有力的讀書聲就更清晰了——
「孟春之月，日在營室，昏參中，旦尾中……」
「其音角，律中大蔟……」
「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上冰，獺祭魚，鴻雁來。」
一個瘦瘦小小的身影正側身蹲在大隊長等人不遠處，用樹枝點地，在雪上劃出一道道痕跡，嘴裡還念念有詞。
村民們雲裡霧裡，有幾個男人更是渾不在意，勾肩搭背離開了。
但跟在大隊長身後，來到秦弦身邊的卻還有幾十號人。
在看到雪上那一個個剛健峻拔，異常漂亮的字時，大隊長瞳孔猛縮：「這是你寫的？」
秦弦這才停筆，抬頭幽幽看向遠方：「天寒色青蒼，北風叫枯桑，雪日無趣，我便隻能自得雅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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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落下，周圍瞬間沒了聲音。
柳水村窮鄉僻壤，民風惡劣，長出的村民大字不識卻敢犯法犯罪、無惡不作，但大字不識不代表他們一點見識都沒有。
更不代表他們聽不出秦弦的出口成章。
「天爺爺。」一個小眼大娘倒吸一口冷氣，「這是王麻子那兒子吧？竟然是個高材生？」
「以前見這小子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不是逃就是跑，還真沒看出他有這能耐！」
「哎呦，可給王麻子拾到寶了！」
「啊，這是寶嗎？」秦弦愣了愣，羞澀一笑，「我也不過是略背過幾篇文章，作過幾首詩罷了，上不得台麵，隻是……隻是比鄉親們家裡的哥哥姐姐們能強些，堪堪能教他們經書學問而已。」
他話說的謙虛，但表情與演技明顯跟不上。
是個人都能看出他的得意。
「教書？」有人驚呼出聲。
「背過文章？」
「這娃子還會作詩呢？」
大隊長眼神也微微一閃，認真了不少，低頭看去。
他是略念過幾年書的，可看著雪上的字跡，卻隻能認得零星一些字。
他到底有些城府，沒有直接開口，而是揚聲叫了自己的小兒子：「青鬆，你來看看。」
溫青鬆是柳水村唯二的大學生，又是老來子，很受大隊長看重。
聽到喊聲，他匆匆出門。
在看到雪上的字時，他睜大眼睛：「繁體字？還是……《禮記》？」
「禮啥玩意兒？繁體字又是啥？」
「《禮記》是五經之一，先秦禮學思想的總彙編，思想深度與文學價值很高，許多成年人都不一定能背誦並用繁體字寫下全文！這可是古代考狀元要讀的文章！」
「還有繁體字。」溫青鬆滿眼驚艷，「這是古代人所用的字體，現在認識的人很少了，更別說寫的這麼漂亮，這字體……」
他認真看了好半天，才肯定道：「沒個十年功底是寫不出來的。」
聽到這話，秦弦扁了扁嘴，差點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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