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蘇明月第一次見到重樓,是在重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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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春日正好,滿院梨花如雪,風兒吹過,花瓣飄飄揚揚……府裡和他年紀相仿的孩童們,都在院中嬉笑玩鬨。
唯有他小小一隻,獨自坐在書房的榆木桌後,抱著厚重的醫典細細翻閱,神情格外專注。
重院使看著他時總是笑著的,說他很有天賦,又刻苦,是個學醫的好苗子……
她最後一次見到重樓,是在燼州城。
那個本該懸壺濟世的俊雅少年,被迫放下醫書,撥弄起了琴弦……
後來她才輾轉得知他那些年的悲慘遭遇,知道他被拐後因容貌出眾,自幼便成了權貴們手中的玩物。
他們把他當做物件兒一樣互相轉贈,而後他便成了一位官老爺的私寵,遍體鱗傷,活得毫無尊嚴!
隻可惜她當時處境艱難、自顧不暇,幫不了他!
那官老爺準備帶他離開燼州城那日,他求她帶他去城樓上看看……
她想著,他或許隻是想去看看關隘……畢竟牆外便是北狄的茫茫草原,她借著自己將軍府少夫人的身份點頭應下了。
那一日,城樓高處,風聲獵獵,飛沙迷眼……
他與她說了好久的話。
談笑間,他忽然落下兩行濁淚,看著她的眼睛笑著與她說:若不是為了找到自幼照顧他的福伯,親口向他道一聲謝謝……他早就了卻餘生了!
他無比厭惡現在的自己。
後來……
他說:謝謝蘇大夫……
他說:對不起蘇大夫……
他說:他實在撐不下去了……
而後,他毫不猶豫地躍下了城樓。
血色瞬間浸染大地……
她不是第一次見到墜亡的屍體,可那日她卻在城樓下呆立許久,高熱昏厥後,整整睡了兩日才醒。
也是那個時候,蕭雲賀第一次動手打了她,他命人將她高高吊起,烈日下整整打了她三十鞭!
為了向那位官員告罪,那次他險些廢掉她一雙胳膊……
蘇明月深深吸氣,儘量平復自己的心緒。
重院使對她有照拂之恩,若不是靠他提點維護,她初入宮替太後診病那年,怕是便已經死在皇城中了!
前世她無處報恩,好在這一次,她總算及時找到了他最疼愛的孫兒!
榮館主買賣做得雖大,今年不過才二十有五,此時已然聽得麵色煞白,當即麵向蘇明月豎起三指,急急發誓:
「在下對天起誓!在下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在下從沒見過這個孩子!如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蘇明月冷哼了聲:「你知與不知,有沒有參與拐帶販賣人口,自有官府調查,犯不著與我發誓。」
她不在理會姓榮的,蹲下身子,平視那瘦弱的少年:「重家世代行醫,重院使醫術更是冠絕天下……」
「你自幼耳濡目染,熟讀醫術、遍嘗百草,不僅天賦卓然,亦有濟世之心……」
「我欲收你為徒,傳你醫道,你……可願意?」
小重樓瞪大那雙烏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蘇明月的臉,眼中滿是迷茫與不安。
幾息後,他皺著小臉兒,委委屈屈道:「我欲救人,卻反被人害,險些萬劫不復……我以後不想平白救人了!」
「但……」他上前半步,顫抖著,緊緊抓住蘇明月的手,「但我想和姐姐學藥,可以嗎?」
……
至此,在場眾人瞬間明了——原來這平陽侯夫人,當真是來此救人的!
蕭家族老們見事實竟是如此,覺得沒臉,悄悄往後退,想離開這是非之地。
蕭凜突然揚聲道:「敢問陸府尹,攀汙詆毀朝廷命婦,該當何罪?」
蕭家族老們心裡咯噔一聲,登時頓在原地。
陸府尹蹙著眉頭神色一肅,正聲道:「奸贓誣人名節者,若係文武官員,當革職查辦;若為軍民,則該發往附近充軍;至於庶民,則應視情節輕重,處以笞、杖之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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