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十二分，夾雜著濃重海腥味的冷雨拍打著鐵皮車廂。貨運列車在一陣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緩緩駛入東京灣區。
蘇晨蜷縮在貨櫃底部的逼仄夾層裡，直到車輪徹底停穩，那雙隱沒在黑暗中的眸子才緩緩睜開。
他沒有立刻動，而是先摸出用防水袋嚴密包裹的戰術平板。屏幕亮起的微光映照出他蒼白且毫無血色的臉頰，右上角，一行猩紅的倒計時正在無聲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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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天11小時43分】
這是林晚意剩下的時間。也是他必須撕碎櫻花防衛省防禦係統的最後期限。
蘇晨盯著那串數字看了足足十秒，隨後關掉屏幕，重新檢查了一遍貼身攜帶的物品。假護照、工作證、幾紮現金、兩部沒有聯網記錄的「幽靈手機」、一塊從西伯利亞帶出來的加密硬碟，以及一枚被他縫在貼身內衣胸口處的黑色晶片。
晶片裡，存著唯一正確的神經修複方案。
五分鐘後，貨場東側準時響起了換班的電子鈴聲。兩名披著雨衣的巡查員踩著積水沿著鐵軌離開，接班的人還在門衛室裡捧著熱咖啡驅寒。
蘇晨推開夾層擋板，雙手撐住濕滑的地麵，從貨櫃底部鑽了出去。
右腿接觸地麵的瞬間，一股鑽心的刺痛順著未癒合的神經末梢直衝大腦。他沒有像過去那樣強行屏蔽痛覺，而是死死扣住冰冷的車架，咬緊牙關，任由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西伯利亞留下的嚴重凍傷和撕裂傷並未痊癒，每一次發力，肌肉都像是在被生鏽的鋸條拉扯。
他靠在車廂上急促地喘息了幾口，等那陣幾乎讓他跪倒的痙攣緩緩平息後，才拖著沉重的雙腿，沿著兩排貨櫃之間的暗道往外走。
他沒有刻意躲避攝像頭。
這片老舊貨場有十七個攝像頭，其中五個外殼破損早已老化，三個被海風吹歪了角度，剩下九個則接入了同一台老式錄像主機。
就在昨天深夜，那台主機收到過一份偽裝成常規補丁的係統更新。更新內容很簡單，隻有一段三十七秒的循環畫麵。
在接下來的兩個小時裡，監控畫麵裡將隻有風雨，沒有蘇晨。
貨場側門的避風處，停著一輛白色的輕型維修車。
車門上印著一家本地空調清洗公司的名字。駕駛座上的男人正仰著頭打瞌睡，證件歪歪扭扭地掛在胸前，車鑰匙甚至還插在鎖孔裡。
蘇晨走過去，毫不猶豫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
冷風灌入，司機猛地驚醒，出於底層人的警覺，他的手瞬間摸向座位下方，卻聽見旁邊傳來一句極其標準、不帶任何口音的東京腔日語。
「別緊張，我不是來搶車的。」
司機僵硬地轉過頭，盯著這個渾身濕透、眼神卻冷得像冰窟窿一樣的男人，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敢說話。
蘇晨從濕漉漉的口袋裡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平靜地扔在儀表台上。
「車借我二十分鐘。你繼續睡。五點之前，它會一分不差地停回原位。」
司機遲疑著打開信封看了一眼，呼吸頓時粗重起來。
裡麵是整整二十萬日元現金。
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蘇晨身上那套破舊的工作服，咽了口唾沫：「你是誰？」
「臨時工。」
「臨時工會給這麼多錢？」
「因為我不想讓你記住我。」蘇晨的聲音沒有起伏，卻帶著一股讓人不敢反駁的壓迫感。
司機沉默了幾秒，默默解開了安全帶。
「油不多了。」
「夠用。」
「右邊車門關不嚴，開快了漏風。」
「我看見了。」
司機攥緊信封，推開車門，下車時沒忍住又問了一句：「要是二十分鐘後，車沒回來呢？」
蘇晨已經坐到了駕駛位上，伸手擰動了鑰匙，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
「那你就報警，說有人用槍搶了你的車。」
「你……你有槍嗎？」
「沒有。」
司機愣在原地。等他回過神來時，維修車已經亮起尾燈，消失在雨幕中。
二十二分鐘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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