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舞伎町晚上九點，從不安靜。
密密麻麻的霓虹招牌把雨夜後的街麵照得五光十色，拉客的內桑站在巷口，見誰都熟絡地問一句要不要進去喝一杯。空氣裡浮動著廉價香水、關東煮熱氣和隱約的下水道潮濕味。
蘇晨從大久保地鐵站出來，沿著主街走了兩個路口，腳下外骨骼支撐的右腿微微帶著一絲生澀的沉重。他沒有過多理會這種生理隱痛，甚至連腳步節奏都沒有亂半拍，兜了一個大圈，最後拐進了一間燈光慘白的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他在擺滿功能飲料的冷櫃前站了足足三分鐘。
鏡麵反光裡，店外人流如織。沒有一個人跟著他走進這扇自動門。
離開便利店後，蘇晨穿過一條隻能容納兩人的暗巷。在路過一家當鋪防窺玻璃的瞬間，他的眼角餘光鎖定了第二個觀察目標。
那是一個戴著深色棒球帽、穿寬鬆工裝外套的年輕男人。 【記住本站域名 藏書廣，.超實用 】
對方沒有抬頭看蘇晨，所有的注意力似乎都在手指刷動的手機屏幕上。當蘇晨故意放慢腳步，在一個自動販賣機前停下時，年輕人也毫無減速的意思，腳步極其自然地擦著他的肩膀走了過去。
動作完美，心率也夠平穩。
唯一的破綻，落在鞋底下。
今天整個東京夜間都沒有下雨，但年輕人那雙復古慢跑鞋的底側邊，卻帶著清晰的水漬與一小片未乾的皂沫殘渣。在這個時間段，歌舞伎町附近唯一正在用高壓水槍清洗、排汙的後巷，隻有那間「竹間茶室」的消防通道出口。
這個人，根本不是從地鐵站跟著他過來的。
他是先一步從茶室後門出來，繞到了前街，像定海神針一樣守在必經之路上等人。
蘇晨收回目光，眼底一片漠然，沒有任何回頭動作，繼續向前走去。貼在大腿內側的戰術平板發出極其微弱的震動——那是針對林晚意倒計時的靜默提醒。還剩【28天09小時】。
茶室設在一棟陳舊商舍的三樓，僅僅做了四間以竹、梅、鬆、鶴命名的隱秘包間。
竹間在走廊最盡頭。
木門外的榻榻米上，跪坐著一名穿著極簡和服的服務員。看到人影，她先是看了一眼蘇晨這張平凡得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偽裝臉，目光在蘇晨右腿邁步的微小角度上多停留了半秒，才深深伏地：
「高橋先生？」
「對。」蘇晨聲音平緩。
「黑貓老師已經在等您了。」
拉開沉重的隔音移門，一股濃鬱的熟普洱茶香撲麵而來。房間大約十塊榻榻米大小，一位三十歲出頭的短髮女人盤腿坐在對麵的矮桌前。她穿著一件極具質感的深色修身外套，臉上沒有沾染歌舞伎町的風塵氣息，手腕上看似隨意露出的，卻是一塊限量版的百達翡麗。
聽到拉門聲，女人沒有抬頭，隻用手指點了點對麵空置的蒲團：「坐。」
蘇晨走過去，盤膝落座，姿勢沉穩得像一塊沒有溫度的鐵。
女人提起鑄鐵茶壺，往他麵前的誌野燒茶杯裡斟了一分八分滿的茶，眼神往上撩，帶著審視落在他臉上：「你比中間人提供照片裡的樣子，看上去要老。」
「照片原本就不是我。」
「我知道，」女人嘴角勾起抹似有似無的玩味，「隻是試試，看你會不會浪費口舌跟我解釋。」
「現在試完了？」蘇晨連碰一下茶杯的意思都沒有。
「試完了。」黑貓把茶杯推過界限，「我叫黑貓。你在暗網用的那個帶血『』代號太刺眼了。現在，你想讓我怎麼稱呼你？」
「高橋誠。」
「這也是假的。」
「稱呼而已，假不假不影響交易。」
黑貓短促地笑了兩聲，笑聲裡多了幾分屬於東京地下黑市掌櫃的市儈與銳利：「那確實。不過你比傳聞裡還要難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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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網的傳聞怎麼說？」
「說你是個脾氣爛到了家、手段徹底絕情、遇到不爽就會把人底褲抄掉的瘋子。」
「其實那不算傳聞。」蘇晨把雙臂平放在膝上，目光落在黑貓微微鎖緊的瞳孔上，「是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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