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市！
轉帳那天晚上，妻子把手機銀行上的餘額翻給劉興克看，然後什麼也沒說，把手機放到床頭櫃上，轉過身去睡了。他知道妻子心裡不痛快，這錢如果用來還房貸，夠還兩年的。
如果給女兒報英語培訓班，夠上到初中畢業的。但他也知道，妻子是支持他的。在縣裡熬了這麼多年，他自己熬不住了，妻子也陪他熬不住了。
劉興克坐在這間辦公室裡，剛來沒多久，他對這個新環境裡還在適應。辦公室的同事知不知道他不是正常調過來的？他們怎麼看一個從縣裡上來的，連實職都沒有的主任科員？
他早上主動燒水拖地的時候，別人是覺得他勤快，還是覺得他心虛？
劉興克深吸一口氣，把這些念頭壓了下去。手機上有一條未讀消息，是妻子發來的：「晚上回來吃飯嗎？女兒說要等你。」
他的嘴角不自覺地微微彎了一下。過去這些年，他從來不敢讓女兒等他吃飯，因為每周回家的時間都不確定，有時候周五晚上能趕回來，有時候周六上午才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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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了，單位離家騎車隻要十五分鐘，他每天都可以回家吃晚飯，每天都可以陪著女兒寫作業。光是這一點，他覺得那錢就花得值，雖然不是走的正常渠道。
劉興克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想起以前人事科的人就跟他說：「你先去縣裡鍛鏈鍛鏈，過兩年再調你回來。」這一鍛鏈，就是很多年。他把錢交出去的時候，心裡最先湧起的情緒竟然不是屈辱，而是慶幸。
他慶幸自己總算找到了門路，慶幸自己還來得及，慶幸有人願意收他的錢。手機有聲音，他看到了表弟發來的消息：「哥，夏主任讓我問一下，你那邊都安頓好了沒有？他讓你先別著急，慢慢熟悉工作，以後有合適的機會他會幫你考慮。」
當然，要幫著考慮，肯定需要錢。劉興克盯著這條消息看了幾秒鐘，最後回了兩個字：「好的。」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替我謝謝夏主任。」
劉興克把手機揣進褲兜，轉身回到辦公桌前坐下。桌上攤著一份文件，是下周市裡要的籌備方案。他的鋼筆在稿紙上輕輕點了點，開始構思。這是他到市府辦之後接的第一個像樣的任務，他要把它做好。
就在劉興克思考方案時，同事從外麵走進來，腳步有些急促。辦公室裡的安靜被同事腳步聲音打破，劉興克微微皺了皺眉，卻沒抬頭，仍然緊盯著文件上的文字。
同事走進辦公室，看到劉興克，走過來對他說道：「你還在這裡寫方案，知不知道，市政府出大事了？」
劉興克聽到這裡，手指頓了頓，慢慢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向同事。他注意到對方的表情，眼神裡有種看熱鬨般的亢奮。
「什麼大事？」劉興克問了一句。他不認為有什麼事情能和自己扯上關係。既然和自己無關，那自然就不用擔心。
劉興克等著同事繼續說，他甚至抽空瞥了一眼方案，心裡還在盤算著內容再優化一下。
同事看他這樣，忍不住搖了搖頭，湊近了些，壓低聲音說：「你還穩得住？市長那邊都炸了，具體什麼事你一會兒就知道了。」
「到底什麼事情？」劉興克語氣裡甚至帶了一絲催促，不是好奇，而是覺得同事既然都開了這個口，不如痛快點講完，他好接著乾活。
同事正要說，門口又傳來幾聲說話聲，兩人同時看了過去。劉興克的目光掃過門口，又收回來，心裡想的是，不管是什麼事，先把眼前這段構思寫完再說。
外麵的聲音這時傳進來，聲音很大，辦公室能聽的一清二楚，「市長正在開會，聽說市長都發火了，要馬上追查市裡......」說話的人大概是越說越激動，聲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來，這回聽得更清楚了。
這是中年男人的嗓音，帶著某種幸災樂禍的亢奮：「是真的，秘書二處剛傳來的消息，說市長拍桌子了，茶杯蓋都震掉了。說這次不是走過場，凡是不正常的調動，重新查，逐件查，查到誰就是誰，發現一個處理一個，絕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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