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文彬補充,「把於子元勾結日本人、強征民糧、欺壓百姓的罪狀,寫成布告,在全城張貼。讓老百姓知道,他們跟著的是什麼人,咱們打的又是什麼人。」
「明白!」
十二月五日,午,長白山老鷹溝
於子元靠在一棵老鬆樹下,喘得像破風箱。他已經兩天一夜沒合眼了,又冷又餓,身上那件破貂皮根本擋不住深山裡的寒氣。身邊,隻剩下八個人了——管家,三個侄子,四個護院。其他十幾個人,有的掉隊了,有的……趁黑跑了。
「老爺,吃點東西吧。」管家哆哆嗦嗦從懷裡掏出半塊凍得硬邦邦的玉米餅,遞過來。
於子元接過,用儘力氣咬了一口,餅在嘴裡像冰塊,嚼了半天才咽下去。他看了看剩下的八個人,一個個麵如菜色,眼神渙散。他知道,人心,已經散了。
「再走……再走二十裡,有個山洞。」他強打精神,「我在那裡藏了糧食,還有槍,有藥。到了那兒,咱們就能歇口氣。」
這話起了點作用。眾人眼中又燃起一絲希望,掙紮著站起來,繼續趕路。
但希望很快破滅了。
傍晚時分,他們終於找到那個山洞——在一個陡坡下,洞口被藤蔓遮蓋,很隱蔽。可當於子元扒開藤蔓,點燃火摺子往裡一照時,整個人僵住了。
山洞裡,空空如也。
原本囤積的十袋高粱、五袋小米、兩箱子彈、一箱藥品,全不見了。地上隻有淩亂的腳印,和幾個空箱子。
「不……不可能……」於子元踉蹌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地方……隻有我知道……」
「老爺,你看!」一個護院指著洞壁。
洞壁上,用炭筆畫著一個簡單的圖案——一隻展翅的鷹,鷹眼銳利。圖案下麵,寫著一行字:「蓋中華到此一遊。糧彈已取,多謝款待。」
蓋中華!那個長白山的土匪頭子!他……他投了東北軍?!
於子元如遭雷擊。他最後的希望,破滅了。沒有糧食,沒有彈藥,在這零下三十度的深山裡,他們就是一群等死的野獸。
「老爺……現在怎麼辦?」管家聲音發顫。
於子元沒說話。他呆呆地坐在地上,看著空蕩蕩的山洞,看著洞壁上那隻嘲諷般的鷹。忽然,他笑了,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悽厲,像夜梟哭嚎。
「完了……全完了……哈哈……哈哈哈……」
眾人麵麵相覷,眼中是絕望,還有……一絲別的什麼東西。
同一夜,長白山鬼見愁
蓋中華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塊烤得焦香的兔肉,慢慢嚼著。他身邊圍著三十幾個戰士,都是他第三支隊的老弟兄,熟悉長白山就像熟悉自己的手掌。
「蓋大哥,於子元會去那個山洞嗎?」一個年輕戰士問。
「會。」蓋中華撕下一塊肉,「那老狐狸,在長白山有三個秘密據點,我都摸清了。老鷹溝那個最隱蔽,他肯定以為最安全。可惜啊,」他冷笑,「他那些糧食彈藥,半個月前就被我的人搬空了。現在去,隻能喝西北風。」
「那咱們現在……」
「等。」蓋中華看著跳躍的火焰,「於子元沒了糧,撐不過兩天。他手下那些人,餓急了,什麼事都乾得出來。咱們以逸待勞,等他自亂陣腳。」
正說著,一個哨兵貓腰跑過來:「蓋大哥,東南方向,五裡外,有火光!大約……十來個人!」
蓋中華眼睛亮了:「走!」
十二月六日,淩晨,長白山黑水澗
於子元趴在一道冰封的澗水邊,用手刨開積雪,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裡。雪在口中融化,冰涼刺骨,但至少能緩解一點乾渴。他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餓得眼前發黑。身邊,隻剩下五個人了——管家和三個護院,還有一個侄子。另外三個人,昨晚趁守夜時,偷了最後一點乾糧,跑了。
「老爺……我……我實在走不動了……」管家癱在雪地上,氣若遊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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