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還沒摸著門。」
「支隊長,打不打?」旁邊的副支隊長,原湘贛邊老民兵出身,性子急,「就這三十來號人,咱們調一個連上去,十分鐘包圓了!」
「急什麼?」彭坤山瞪了他一眼,「鬼子派這麼點人進來,本身就是試探。打掉容易,但等於告訴鬼子,這兒真有東西,而且咱們力量不弱。下次來的,可就不是三十人,是三百、三千了!」
「那怎麼辦?放他們過去?」
「放?」彭坤山冷笑,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一個地方——那是兩條山澗交匯處,形成的一片相對開闊的河穀地,地圖上標著「乾溝子」。「這兒,地形不錯。兩頭窄,中間稍微寬點,像個口袋。通知一連、三連、五連,立刻向乾溝子東西兩側運動,隱蔽接敵,沒有命令不準暴露。通知特務連,派幾個身手最好的,去給鬼子『帶帶路』,把他們往乾溝子引。記住,要做得自然,留點痕跡,但又不能太明顯。」
「引君入甕?」副支隊長明白了。
「對,關門打狗!」彭坤山眼中凶光一閃,「但門不能關得太早,也不能關得太死。要讓鬼子覺得,他們是意外發現了我們的『外圍警戒線』或者『小股遊動哨』,然後發生了『遭遇戰』。戰鬥要快,要狠,全殲!然後迅速打掃戰場,不留活口,把能表明我們身份的東西都清理掉,屍體和裝備……處理得像是遭遇了山洪,或者被別的仇家火併了。總之,要給鬼子留個糊塗帳!」
「高!這樣既吃了肉,又不會暴露咱們的虛實!」副支隊長興奮道。
「立刻給少帥發電報,匯報敵情和我們的處置方案。」彭坤山補充道,「用三號密碼。另外,請求少帥指示,是否需要留特定活口,或者獲取特定情報。」
「是!」
命令迅速下達。沉寂的山林仿佛瞬間活了過來,無數矯健的身影在林木的掩護下,悄無聲息地向預定位置運動。而日軍偵察隊對此,幾乎一無所覺。他們隻是憑著職業本能,感覺這片山林似乎過於「安靜」了,連鳥叫聲都比剛才稀疏了不少。
同日傍晚,奉天帥府地下指揮中心
張瑾之剛剛聽取完關於長白山幾個主要基地建設進度的匯報。安圖地下指揮中心主體坑道已經貫通,長白兵工廠的第一批工具機正在緊張安裝調試,濛江醫院接收了第一批從奉天轉移來的醫療設備和藥品……一切都在與時間賽跑,緊張而有序。
這時,機要參謀送來了彭坤山的加密電報。
張瑾之快速譯讀,眉頭微微蹙起,隨即又舒展開,眼中閃過一絲冷冽的欣賞。
「彭坤山……長進了。」他將電報紙遞給旁邊的榮臻,「鬼子果然忍不住,伸爪子進來了。十二個精銳,帶著眼線和炮灰。彭坤山想『關門打狗』,製造意外遭遇的假象,全殲之後毀屍滅跡,讓鬼子疑神疑鬼,又抓不住把柄。」
榮臻看完電報,沉吟道:「計劃不錯。但這夥鬼子既然是關東軍情報課派出的精銳,失蹤了,日本人肯定會追查。萬一有漏網之魚,或者留下了我們沒發現的痕跡……」
「所以,要確保萬無一失。」張瑾之走回地圖前,看著長白山那片區域,「回電彭坤山:同意其作戰方案。但要求,第一,務必全殲,不使一人漏網。第二,戰鬥結束後,對戰場進行徹底勘查,不留下任何可能指向我軍有組織行動的物品,特別是製式裝備的零件、文件、個人標識等。第三,對俘虜的偽軍和朝鮮嚮導,進行突擊審訊,獲取儘可能多的情報後,與日軍一同處理,不留活口。第四,行動時間,」他頓了頓,抬頭看了看牆上的日曆,又算了算節氣,「就定在三天後,清明。」
「清明?」榮臻一愣。
「對,清明。」張瑾之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森然殺意,「清明時節,掃墓祭祖,也送人上路。這群不知死活、闖進咱們祖宗留下的山林裡搞偵察的倭寇,他們的死期,就定在清明。讓彭坤山把戰場打掃乾淨點,算是我送給本莊繁和板垣征四郎的……一份清明祭禮。」
榮臻心頭一震,隨即重重點頭:「明白了。我這就去回電。」
命令隨著電波,飛向長白山深處。張瑾之獨自站在巨大的東北地圖前,目光幽深。清明,萬物生長,氣清景明。但在這片即將被戰火炙烤的土地上,清明的意義,或許還要多一層——用侵略者的血,來祭奠即將為這片土地流血的英靈,來滌盪這被玷汙的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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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拂明清,子溝乾,山白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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