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遠落座之後不久，大殿內的光線暗了幾分。
穹頂上那數百顆明珠的光華收斂了一層，將整個空間的光線調低了一個檔次。
所有人的目光都自然而然地匯聚到前方那座白玉講台之上。
五百名金丹修士的交談聲自然收斂，殿內的嘈雜聲很快平息下去，幾個呼吸之間便徹底安靜下來。
走出的坤修身形不高，穿著一身道袍，長發以一根木簪隨意束在腦後，麵容溫和，看不出具體年齡。
她走上講台的步伐不快不慢，每一步落地都很穩。
像是一個人在自家院子裡散步，周身的天地之力都在迎接她。
這就是元嬰修士的從容。
她站上講台的那一瞬間，整個大殿的空氣都變得沉重了幾分。
千漪真君。
這位碧波閣的元嬰真君隻是安靜地站在講台上，目光緩緩掃過全場，便讓在座的所有金丹修士感受到了一種無形的壓力。
這是元嬰修士自身存在帶來的壓迫感，生命層級以及實力差距會帶來天然威懾。
千漪真君開口：「諸位遠道而來，不必拘束。這次講法，不講規矩，隻講道法。能聽進去多少，是你們自己的本事。」
她的目光中帶著一絲別樣意味：「三日的法會，我就不安排那些虛禮了，諸位自便。」
就這樣，講法開始了。
千漪真君講法的風格出乎李修遠的預料。
她的語調很平，沒有刻意製造什麼氣勢，也沒有玄之又玄的辭藻堆砌，就是將水法最根本的道理一句一句地講出來。
越是這樣平實的講述，越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當然也有元嬰修為的加持。
千漪真君先從水之本源講起。
「水是什麼？」千漪真君的聲音在大殿中迴蕩。
「這個問題，練氣期的修士能答，築基期的修士也能答，金丹期的修士同樣能答。但同一個問題，三個境界的答案或許截然不同。
練氣期修士會說，水是五行之一，潤下之物，主北方，色黑，對應腎臟。
築基期修士會說，水是天地間最柔之物，能載舟亦能覆舟，善利萬物而不爭。
金丹期修士怎麼說？在座諸位都是金丹，你們怎麼答？」
大殿中一片沉默，在場五百名金丹修士，沒有人貿然開口。
千漪真君也不等人回答，自己接了下去：「金丹修士若還答上麵那些，那就有些流於俗套了。水就是水，它是天地之間尋常的一種存在。
許多人修了一輩子水法，其實沒有認真地看過一捧水。」
她攤開手掌，掌心中憑空凝聚出一團清水，大約拳頭大小，懸浮在她的掌心上空緩緩旋轉。
那團水清澈透明，在明珠的柔光下泛著微微的亮光。
千漪真君看著那團水：「水無常形，這是人人都會說的話。
但無常形本身就是一種形，它能在任何時候變成最適合當下狀態的形態。遇到寒冷卻結冰，堅硬如石；遇到高溫化氣升騰，無影無蹤；遇到容器則隨物賦形，方則方，圓則圓。
這種能力，是水與其他五行最大的不同，五行之中唯有水具備最徹底的適應性。」
她輕輕一握拳，那團水在她掌中散開，化作一片細密的水霧，飄散在講台上空。
「水法修行，不是學會如何操控水，而是學會理解水。
你不理解它的本性，你就無法真正駕馭它。
強行操控，不過是用蠻力來推東西罷了，那樣人人都會，練氣期的修士就能做到。金丹期的修士，要學會與水的本性共鳴，讓你的法力像水一樣流動，而不是丟石頭一樣用蠻力丟出去。」
李修遠坐在座位上，聽到這段話時，略有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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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煉的功法高深，吞服過不少漩流丹，觀潮起潮落，對水性的理解本就比同階修士要深。
千漪真君這番話，讓他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水無常形，這種無常形本身就是一種形的說法，比他之前對水性的理解又多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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