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馬蹄聲從身後傳來,她連忙想要避開,身子卻不聽使喚。
馬蹄聲卻停在了她的身後。
“水居知石魚波。”
女人小心翼翼地轉頭。
“山居……千章之萩。”*
“萩娘子,我奉王首領之名來尋你。”
騎馬提燈的女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臂,萩娘子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拉上了馬,坐在了女人的前麵。
“王首領……你是……”
“我叫阿忍,萩娘子可以叫我一聲‘瘋婦’。”
不知為何,從身後女人的嘴裡聽見“瘋婦”二字,比剛剛的暗號還讓她心安。
“有七千人,太尉,宮裡有七千金吾衛。”
“原來如此。”
溫熱的裘衣裹在了萩娘子的身上。
身後的女子似乎笑了。
“今夜還真是風起雲湧,萩娘子你放心,此事咱們必要讓王首領知道。”
萩娘子看著隨著馬起伏的燈。
隻是一團昏黃的光。
她大概是看不清雪了。
阿忍從懷中取了水袋喂給她,是粟米和羊骨熬的粥,王屠龍讓人把所有的糧食都用了,今夜活不過去,她們這些人也不必活下去了。
一開始隻是順著嗓子往下流,漸漸的,萩娘子就能舉著水袋喝下去了,阿忍就知道這骨架子似的女人勉強熬過來了。
“咱們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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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紫微城。”
頭發很短的阿忍看向道路兩旁的人影,各派人馬已經隱隱約約將紫微城包圍起來。
萩娘子歎了口氣幾乎要睡過去。
“累啊。”她對素未謀麵的女人說。
“歇會兒吧,我在的。”
馬蹄聲裡,騎著馬的阿忍帶著她破雪而去,無聲無息間,一柄長刀已經出鞘。
……
除夕大宴群臣之地是紫微城九州池東的集賢殿。
天色漸暗,宮中點起明燭數千盞,一路從大德殿鋪了出來。
聖人今夜的興致極高,坐在禦輦上還點評那些花燈。
進了集賢殿,看見滿朝文武跪了一地,他笑著招手:“今日咱們君臣同樂,何必拘禮?”
群臣紛紛起身落座。
“天佑之年,咱們大梁必會事事順遂,這第一盞酒,就敬大梁先祖……”
說的是冠冕堂皇,笑得是盛世繁華,聖人麵色潤紅,看著比平日年輕了許多。
他是真的高興,過了此夜,大梁會真正變回他的大梁。
穿著羅裙的舞姬腰肢似新柳,紈素如飄雪。
座下有人互相用眼神打著機鋒。
聖後娘娘,沒有來。
大皇子也沒有來。
禦座旁甚至沒有設座。
難道聖人已經動了廢後之念?
清流出身的後黨有些慌亂,世家們則歡欣起來,沒了聖後,也就沒了懸在他們頭上的這把刀,聖人占了大義,卻比聖後好對付的多。
有人悄悄瞥了下聖人下首坐著的“太尉”。
像韓熹這等媚上的酷吏,在聖後的手裡是鷹犬,在他的手裡不過是奴婢,也不足為懼。
飲宴喧鬨之聲傳出集賢殿,殿外,數千明燭漸漸熄滅。
“今日,朕有件大喜事要與愛卿們同樂。”聖人大聲道,“請鎮國定遠公上來。”
殿下酒盞劈裡啪啦倒了一地。
誰?讓誰上來?
“傳鎮國定遠公上殿!”
皂靴邁進大殿,有人已經仰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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